© Harrison Huang
updated: 10/12/18

關雎
葛覃
卷耳
樛木
螽斯
桃夭
兔罝
芣苢
漢廣
汝墳
麟之趾

鵲巢
采蘩
草蟲
采蘋
甘棠
行露
羔羊
殷其雷
摽有梅
小星
江有汜
野有死麇
何彼襛矣
騶虞

《詩》

【白虎通・諫諍】諫者何。諫者,間也,更也。是非相間,革更其行也。人懷五常,故知諫有五。其一曰諷諫,二曰順諫,三曰窺諫,四曰指諫,五曰陷諫。
諷諫者,智也,知禍患之萌,深睹其事,未彰而諷告焉,此智之性也。
順諫者,仁也,出詞遜順,不逆君心,此仁之性也。
窺諫者,禮也。視君顏色不悅且卻,悅則復前,以禮進退,此禮之性也。
指諫者,信也,指者,質也,質相其事而諫,此信之性也。
陷諫者,義也,惻隱發於中,直言國之害,勵志忘生,為君不避喪身,此義之性也。
孔子曰「諫有五,吾從諷之諫。」事君進思盡忠,退思補過,去而不訕,諫而不露。故曲禮曰「為人臣,不顯諫。」纖微未見於外,如詩所刺也。若過惡已著,民蒙毒螫,天見災變,事白異露,作詩以刺之,幸其覺悟也。

【劉安:離騷傳敘】國風好色而不淫,小雅怨排而不亂。若離騷者,可謂兼之矣。

【王逸:離騷經序】離騷之文,依詩取興,引類譬諭。故善鳥香草,以配忠貞;惡禽臭物,以比讒佞;靈脩美人,以媲於君;宓妃佚女,以譬賢臣;虯龍鸞鳳,以託君子;飄風雲霓,以為小人。其詞溫而雅,其義皎而朗。凡百君子,莫不慕其清高,嘉其文采,哀其不遇,而愍其志焉。

【漢書・藝文志】昔仲尼沒而微言絕(李奇曰:隱微不顯之言也。顏師古曰:精微要妙之言耳。),七十子喪而大義乖。(顏師古曰:七十子,謂弟子達者七十二人。舉其成數,故言七十。)故春秋分為五(韋昭曰:謂左氏、公羊、穀梁、鄒氏、夾氏也。),詩分為四(韋昭曰:謂毛氏、齊、魯、韓。),易有數家之傳。

詩經二十八卷,魯、齊、韓三家。(顏師古曰:申公作魯試,后蒼作齊詩,韓嬰作韓詩。)
魯故二十五卷。(顏師古曰:故者,通其指義也。今流俗毛詩改故訓傳爲詁字,失其眞耳。)
魯說二十八卷。
齊后氏故二十卷。
齊孫氏故二十七卷。
齊后氏傳三十九卷。
齊孫氏傳二十八卷。
齊雜記十八卷。
韓故三十六卷。
韓內傳四卷。
韓外傳六卷。
韓說四十一卷
毛詩二十九卷。
毛詩故訓傳三十卷。
凡詩六家,四百一十六卷。
書曰「詩言志,歌詠言。」(顏師古曰:虞書舜典之辭也。在心為志,發言為詩。詠者,永也。永,長也,歌所以長言之。)故哀樂之心感,而歌詠之聲發。誦其言謂之詩,詠其聲謂之歌。故古有采詩之官,王者所以觀風俗,知得失,自考正也。孔子純取周詩,上采殷,下取魯,凡三百五篇,遭秦而全者,以其諷誦,不獨在竹帛故也。 漢興,魯申公為詩訓故,而齊轅固、燕韓生皆為之傳。或取春秋,采雜說,咸非其本義。與不得已,魯最為近之。(顏師古曰:與不得已者,言皆不得也。三家(者)〔皆〕不得其真,而魯最近之。)三家皆列於學官。又有毛公之學,自謂子夏所傳,而河間獻王(劉德)好之,未得立。

六藝之文:樂以和神,仁之表也;詩以正言,義之用也;禮以明體,明者著見,故無訓也;書以廣聽,知之術也;春秋以斷事,信之符也。五者,蓋五常之道,相須而備,而易為之原。故曰「易不可見,則乾坤或幾乎息矣」,(蘇林曰:不能見易意,則乾坤近於滅息也。顏師古曰:此上繫之辭也。幾,近也,音鉅依反。), 言與天地為終始也。至於五學,世有變改,猶五行之更用事焉。(顏師古曰:更,互也,音工衡反。)古之學者耕且養,三年而通一藝,存其大體,玩經文而已,是故用日少而畜德多(顏師古曰:畜讀曰蓄。蓄,聚也。易大畜卦象辭曰:君子以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三十而五經立也。後世經傳既已乖離,博學者又不思多聞闕疑之義 (顏師古曰:論語稱孔子曰:多聞闕疑,慎言其餘,則寡尤。言為學之道,務在多聞,疑則闕之,慎於言語,則少過也,故志引之。),而務碎義逃難,便辭巧說,破壞形體(顏師古曰:苟為僻碎之義,以避它人之攻難者,故為便辭巧說,以析破文字之形體也。);說五字之文,至於二三萬言(顏師古曰:言其煩妄也。桓譚新論云秦近君能說堯典, 篇目兩字之說至十餘萬言,但說『曰若稽古』三萬言。)。後進彌以馳逐,故幼童而守一藝,白首而後能言;安其所習,毀所不見(顏師古曰:己所常習則保安之,未嘗所見者則妄毀誹。),終以自蔽。此學者之大患也。序六藝為九種。

【漢書・景十三王傳】河間獻王德以孝景前二年(公元前154年)立,修學好古,實事求是(顏師古曰:務得事實,每求真是也。今流俗書本云求長長老,以是從人得善書,蓋妄加之耳。)。從民得善書,必為好寫與之,留其真(顏師古曰:真,正也。留其正本。),加金帛賜以招之。繇是四方道術之人不遠千里 (顏師古曰:不以千里為遠,而自致也。繇與由同。),或有先祖舊書,多奉以奏獻王者(顏師古曰:奏,進也。),故得書多,與漢朝等。是時,淮南王安亦好書,所招致率多浮辯(顏師古曰:言無實用耳。)。獻王所得書皆古文先秦舊書(顏師古曰:先秦,猶言秦先,謂未焚書之前。),周官、尚書、禮、禮記(顏師古曰:禮者,禮經也。 禮記者,諸儒記禮之說也。)、孟子、老子之屬,皆經傳說記,七十子之徒所論(顏師古曰:七十子,孔子弟子也,解具在藝文志。)。其學舉六藝(顏師古曰:此六藝謂六經。),立毛氏詩、左氏春秋博士。修禮樂,被服儒術,造次必於儒者(師古曰:被服,言常居處其中也。造次,謂所嚮(必)〔所〕行也。被音皮義反。造音千到反。)。山東諸儒(者)〔多〕從而游。

【詩譜序】詩之興也,諒不於上皇之世。大庭、軒轅逮於高辛,其時有亡載籍,亦蔑云焉。虞書曰「詩言志,歌永言。聲依永,律和聲。」然則詩之道放於此乎。有夏承之,篇章泯棄,靡有孑遺。
邇及商王,不風不雅。何者。論功頌德所以將順其美,剌過譏失所以匡救其惡。各於其黨,則為法者彰顯,為戒者著明。
周自后稷播種百穀,黎民阻飢,茲時乃粒,自傳於此名也。陶唐之末,中葉公劉亦世脩其業,以明民共財。
至於大王、王季,克堪顧天。文武之德,光熙前緒,以集大命於厥身,遂為天下父母,使民有政有居。其時詩,風有周南召南,雅有鹿鳴文王之屬。及成王,周公致大平,制禮作樂,而有頌聲興焉,盛之至也。本之由此風、雅而來,故皆錄之,謂之詩之正經。
後王稍更陵遲,懿王始受譖亨齊哀公。夷身失禮之後,不尊賢。
自是而下,厲也幽也,政教尤衰,周室大壞,十月之交民勞勃爾俱作。眾國紛然,刺怨相尋。五霸之末,上無天子,下無方伯,善者誰賞,惡者誰罰。紀綱絕矣。故孔子錄懿王、夷王時詩,訖於靈公淫亂之事,謂之變風、變雅。以為勤民恤功,昭事上帝,則受頌聲,弘福如彼。若違而弗用,則被劫殺,大禍如此。吉凶之所由,憂娛之萌漸,昭昭在斯,足作後王之鑒,於是止矣。
夷、厲已上,歲數不明。大史年表自共和始,歷宣、幽、平王而得春秋次第,以立斯譜。欲知源流清濁之所處,則循其上下而省之。欲知風化芳臭氣澤之所及,則傍行而觀之。此詩之大綱也。舉一綱而萬目張,解一卷而眾篇明,於力則鮮,於思則寡,其諸君子亦有樂於是與。(周代年表

【隨書・志・經籍】詩者,所以導達心靈,歌詠情志者也。故曰「在心為志,發言為詩。」上古人淳俗朴,情志未惑。其後君尊於上,臣卑於下,面稱為諂,目諫為謗,故誦美譏惡,以諷刺之。初但歌詠而已,後之君子,因被管弦,以存勸戒。夏、殷已上,詩多不存。周氏始自後稷,而公劉克篤前烈,太王肇基王跡,文王光昭前緒,武王克平殷亂,成王、周公化至太平,誦美盛德,踵武相繼。幽、厲板蕩,怨刺並興。其後王澤竭而詩亡,魯太師摯次而錄之。孔子刪詩,上采商,下取魯,凡三百篇。至秦,獨以為諷誦,不滅。漢初,有魯人申公,受詩于浮丘伯,作詁訓,是為魯詩。齊人轅固生亦傳詩,是為齊詩。燕人韓嬰亦傳詩,是為韓詩。終於後漢,三家並立。漢初,又有趙人毛萇善詩,自雲子夏所傳,作詁訓傳,是為毛詩古學,而未得立。後漢有九江謝曼卿,善毛詩,又為之訓。東海衛敬仲(衛宏),受學於曼卿。先儒相承,謂之毛詩。序,子夏所創,毛公及敬仲又加潤益。鄭眾、賈逵、馬融,並作毛詩傳,鄭玄作毛詩箋。齊詩,魏代已亡;魯詩亡於西晉;韓詩雖存,無傳之者。唯毛詩鄭箋,至今獨立。又有業詩,奉朝請業遵所注,立義多異,世所不行。

【經典釋文】既起周文,又兼商頌,故在堯舜之後,次於易書詩。雖有四家,齊、魯、韓,世所不用,今亦不取。

毛詩,「詩」是此書之名,「毛」者,傳詩人姓,既有齊、魯、韓三家,故題姓以別之,或云小毛公。加「毛詩」二字,又云河閒獻王所加,故大題在下。案:馬融、盧植、鄭玄注三禮,並大題在下,班固漢書、陳壽三國志題亦然。國風,國者總謂十五國,風者諸侯之詩。從關雎至騶虞二十五篇,謂之正風。

鄭氏箋,本亦作「牋」,同,薦年反。字林云「箋,表也,識也。」案鄭六藝論云「注詩,宗毛為主,毛義若隱略,則更表明;如有不同,即下己意,使可識别也。」然此題非毛公、馬鄭、王肅等題相傳云,是雷次宗題,承用既久,未敢為異。又案周續之與雷次宗同受慧逺法師詩義而續之,釋題已如此。又恐非雷之題也。疑未敢明之。

沈重云「案鄭詩譜意,大序是子夏作,小序是子夏、毛公合作。卜商意有不盡,毛更足成之。」 或云小序是東海衛敬仲所作。今謂此序止是關雎之序,總論詩之綱領,無大小之異。解見詩義序。並是鄭注,所以無「箋云」者,以無所疑亂故也。

【毛詩正義序】夫詩者,論功頌德之歌,止僻防邪之訓,雖無為而自發,乃有益於生靈。六情静於中,百物盪於外,情縁物動,物感情遷。若政遇醇和,則歡娛被於朝野,時當慘黷,亦怨刺形於詠歌。作之者所以暢懷舒憤,聞之者足以塞違從正。發諸情性,諧於律呂,故曰「感天地,動鬼神,莫近於詩。」此乃詩之為用,其利大矣。若夫哀樂之起,冥於自然,喜怒之端,非由人事。故燕雀表啁噍之感,鸞鳳有歌舞之容。然則詩理之先,同夫開闢,詩迹所用,随運而移。上皇道質,故諷諭之情寡。中古政繁,亦謳謌之理切。唐、虞乃見其初,犧、軒莫測其始。於後時經五代,篇有三千,成、康没而頌聲寢,陳靈興而變風息。先君宣父,釐正遺文,緝其精華,褫其煩重,上從周始,下暨魯僖,四百年間,六詩備矣。卜商闡其業,雅頌與金石同和;秦正燎其書,簡牘與煙塵共盡。漢氏之初,詩分為四:申公騰芳於鄢郢,毛氏光價於河間,貫長卿傳之於前,鄭康成箋之於後。晉、宋、二蕭之世,其道大行;齊、魏兩河之間,茲風不墜。其近代為義疏者,有全緩(陳書云轉國子助教,專講詩易)、何胤、舒瑗(隨書云舒援撰毛詩義疏,未必同人)、劉軌思(北齊書云說詩甚精)、劉醜、劉焯(撰毛詩義疏)、劉炫(河間人,注毛詩集小序,撰毛詩述義)等。然焯、炫(同受詩於同郡劉軌思)並聰穎特逹,文而又儒,擢秀幹於一時,騁絕轡於千里,固諸儒之所揖讓,日下之所無雙,其於所作疏内特為殊絕。今奉敕刪定,故據以為本。然焯、炫等負恃才氣,輕鄙先逹,同其所異,異其所同,或應略而反詳,或宜詳而更略,準其繩墨,差忒未免,勘其會同,時有顚躓。今則削其所煩,增其所簡,唯意存於曲直,非有心於愛憎。謹與朝散大夫行太學博士臣王德韶、徵事郎守四門博士臣齊威等對共討論,辯詳得失。至十六年,又奉敕與前脩疏人及給事郎守太學助教雲騎尉臣趙乾叶、登仕郎守四門助教雲騎尉臣賈普曜等,對敕使趙弘智覆更詳正,凡為四十卷,庶以對揚聖範,垂訓幼蒙,故序其所見,載之於卷首云爾。

【周易正義】坤:「初六:履霜,堅冰至。」孔穎達疏曰:
義取所謂陰道,初雖柔順,漸漸積著,乃至堅剛。凡易者象也,以物象而明人事,若詩之比喻也。
或取天地隂陽之象以明義者,若乾之「潛龍」、「見龍」,坤之「履霜堅冰」、「龍戰」之屬是也。
或取萬物雜象以明義者,若屯之六三「即鹿无虞」,六四「乘馬班如」之屬是也。如此之類,易中多矣。
或直以人事,不取物象以明義者,若乾之九「三君子終日乾乾」,坤之六三「含章可貞」之例是也。
聖人之意,可以取象者則取象也,可以取人事者則取人事也,故文言注云「至於九三,獨以君子為目者何也。」「乾乾夕惕,非龍德也。」故以人事明之,是其義也。

【時世】 【本末】 【詩解統】 【詩圖總】 【定風雅頌

【序問】 或問:詩之序,卜商作乎,衛宏作乎;非二人之作,則作者其誰乎。應之曰:書、春秋,皆有序而著其名氏,故可知其作者。詩之序,不著其名氏,安得而知之乎。雖然,非子夏之作則可以知也。 曰:何以知之。應之曰:子夏親受學於孔子,宜其得詩之大旨。其言風雅有變正,而論關雎、鵲巢,繫之周公、召公。使子夏而序詩,不為此言也。 自聖人没,六經多失其傳,一經之學分為數家,不勝其異說也。當漢之初,詩之說分為齊、魯、韓三家,晚而毛氏之詩始出。 久之,三家之學皆廢而毛詩獨行,以至於今不絶。今齊、魯之學,没不復見,而韓詩遺說,往往見於他書。至其經文,亦不同如。 逶迤、郁夷之類,是也。然不見其終始,亦莫知其是非。自漢以來,學者多矣。其卒舍三家而從毛公者,蓋以其源流所自得聖人之旨多歟。 今考毛詩諸序與孟子說詩,多合。故吾於詩,常以序為證也。至其時有小失,随而正之。惟周南、召南,失者類多。吾固已論之矣。學者可以察焉。

【詩序辨說】(劉瑾《詩傳通釋》注)
詩序之作,說者不同。或以為孔子(程頤曰大序是仲尼作。),或以為子夏(朱熹曰王肅、沈重亦云大序是子夏作。小序子夏、毛公合作。), 或以為國史(程頤曰國史明乎得失之跡是也。王安石亦云。), 皆無明文可考。 唯後漢書儒林傳以為衛宏作毛詩序,今傳於世,則序乃宏作明矣。然鄭氏又以為諸序本自合為一編,毛公始分以寘諸篇之首則是。 (孔穎達曰毛傳不訓序者。以分置篇首。義理易明。性好簡畧。故不為傳。)毛公之前,其傳已久,宏特增廣而潤色之耳。 (隋志曰先儒相承謂毛詩序子夏所創。毛公及衛敬仲更加潤色。)故近世諸儒多以序之首句為毛公所分,而其下推說云云者為後人所益,理或有之。
(李迂仲曰:以詩序考之,文辭殽亂,非出一人之手:
  如「詩有六義」至「六曰頌」,則見於周官;
 「情動於中而形於言」至「其民困」,則見於樂記。
  鴟鴞之序,則見於金縢
  都人士之序,則見于緇衣
  清人之序,則見於氏傳
  那序,則見於國語
 措辭引援,往徃雜傳記之文,然則果作之誰乎。實出漢之諸儒也。)

但今考其首句,則已有不得詩人之本意,而肆為妄說者矣,況沿襲云云之誤哉。然計其初,猶必自謂,出於臆度之私,非經本文。故且自為一編,别附經後。 (朱熹曰:古本詩序,别作一處。如易大傳及班固序傳竝在後。京師舊本,揚子注其序亦總在後◯孔穎達曰:漢志云毛詩經二十九卷,詁訓傳三十卷。是毛為詁訓,亦與經别也。自後漢以来始有就經為注者。)

又以尚有齊、魯、韓氏之說並傳於世,故讀者亦有以知其出於後人之手,不盡信也。及至毛公引以入經,乃不綴篇後而超冠篇端, 不為注文而直作經字,不為疑辭而遂為决辭。其後三家之傳又絶而毛說弧行,則其牴牾之迹無復可見。故此序者遂若詩人先所命題,而詩文反為因序以作。於是讀者轉相尊信,無敢擬議。至於有所不通,則必為之委曲遷就, 穿鑿而附合之,寧使經之本文繚戾破碎,不成文理,而終不忍明以小序為出於漢儒也。愚之病此久矣,然猶以其所從來也遠,其間容或直有傳授證驗而不可廢者,故既頗采以附傳中,而復并為一編,以還其舊,因以論其得失云。(程頤曰:詩小序要之皆得大意。只後之觀詩者亦添入◯張載曰:詩序亦有後人添入者則極淺近,自可辨。)

(輔廣曰:先儒以詩序為孔子作,故讀詩記載。蘇氏曰:詩序誠出於孔氏也,則不若是詳矣。孔子刪詩而取三百五篇,今其亡者六焉,亡詩之序,未嘗詳也。夫詩序之非孔子作,葢不待此而可知也,然此亦是一驗。又云釋文載沈重云:案大序是子夏、毛公合作:卜商意有未盡,毛更足成之。隋經籍志亦云:先儒相承謂毛詩序子夏所創,毛公及衞敬仲宏更加潤色。至於以為國史作者,則見於大序與王氏説。然皆是臆度懸斷,無所據依,故先生直據後漢儒林傳之説而斷以為衞宏作。又因鄭氏之説,以為宏特増廣而潤色之。又取近世諸儒之説,以為序之首句為毛公所分,而其下推説云云為後人所益者,皆曲盡人情事理。至於首句之已有妄説者,則非先生闓理之明,考義之精,不能及也。至論詩序本自為一編别附經,後又以尚有齊、魯、韓氏之説並傳於世,故讀者亦有知其出於後人之手而不盡信,亦得其情。又論毛公引以入經,乃不綴篇後而超冠篇端,不為注文而直作經字,不為疑辭而遂為决辭云者,則可見古人於經則尊信而不敢易視於己。説則謙虚,退託不敢自决而有待於後人者,自有深意。若毛公之作,則出於率易不思,遂啓後人穿鑿遷就之失,以至於上誣聖經,而其罪有不可逭者矣。嗚呼,可不戒哉,可不謹哉。或曰予之責夫毛公者當矣,而晦翁先生(朱熹)又生於數千年後,乃盡廢諸儒之説而遂斷小序為不足據者,何哉。予應之曰不然。先生之學,始於致知格物而至於意誠心正,其於解釋經義,工夫至矣,必盡取諸儒之説而子細研窮一言之善,無有或遺一字之差,無有能遁其誦聖人之言,都一似自己言語一般。盖其學已到至處,能破千古疑,使聖人之經復明於後世,然細考其説,則其端緒又皆本於先儒之所嘗疑而未究者,則亦未嘗自為臆説也,學者顧第弗深考耳。觀其終,既已明知小序之出於漢儒,而又以其間容或真有傳授證驗而不可廢者,故既頗采以附傳中,而復併為一編,以還其舊。因以論其得失云之説,則其意之謹重不苟,亦可見矣,豈可與先儒之穿鑿遷就者同日語哉。
先生又嘗曰「予自二十嵗時讀詩,便覺小序無意義,及去了小序,只玩味詩辭,却又覺得道理貫徹;當初亦嘗質問諸鄉先生,皆云序不可廢,而某之疑終不能釋;後到三十嵗,斷然知小序之出於漢儒所作。其為繆戾,有不可勝言。吕伯恭(呂祖謙)不合只因序講解,便有許多牽彊處。某嘗與之言,終不肯信。從讀詩記中雖多説序,然有説不行處,亦廢之。某因作詩傳,遂成詩序辨説一冊,其他繆戾,辨之頗詳。」又曰「小序亦間有説得好處,只是杜撰處多。不知先儒何故不虚心子細看這道理,便只恁説却。後人又只依他那箇説去,亦不看詩是有此意無。若説不去處,又須穿鑿説將去。」)

〈大序〉
◯詩者,志之所之也。在心為志,發言為詩。
◯情動於中而形於言,言之不足,故嗟歎之。嗟歎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情發於聲,聲成文謂之音。治世之音,安以樂,其政和。亂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國之音,哀以思,其民困。故正得失,動天地,感鬼神,莫近於詩。
◯先王以是經夫婦,成孝敬,厚人倫,美教化,移風俗。
◯故詩有六義焉,一曰風,二曰賦,三曰比,四曰興,五曰雅,六曰頌。
◯上以風化下,下以風刺上,主文而譎諫,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以戒,故曰風。
◯至于王道衰,禮義廢,政教失,國異政,家殊俗,而變風、變雅作矣。
◯國史明乎得失之迹,傷人倫之廢,哀刑政之苛,吟詠情性,以風其上。達於事變而懷其舊俗者也。故變風發乎情,止乎禮義。發乎情,民之性也。止乎禮義,先王之澤也。
◯是以一國之事,繫一人之本,謂之風。言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風,謂之雅。雅者,正也。言王政之所由廢興也。政有小大,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頌者,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於神明者也。是謂四始,詩之至也。

【詩集傳序】
或有問於予曰,詩何為而作也。
予應之曰,人生而靜,天之性也。感於物而動,性之欲也。夫既有欲矣,則不能無思。既有思矣,則不能無言。既有言矣,則言之所不能盡,而發於咨磋咏嘆之餘者,必有自然之音響節族(音奏)而不能已焉。此詩之所以作也。

曰,然則其所以教者何也。
曰,詩者人心之感物而形於言之餘也。心之所感有邪正,故言之所形有是非。惟聖人在上,則其所感者無不正,而其言皆足以為教。其或感之之雜,而所發不能無可擇者,則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而因有以勸懲之。 是亦所以為教也。昔周盛時,上自郊廟朝廷,而下達於郷黨閭巷,其言粹然無不出於正者,聖人固已協之聲律,而用之郷人,用之邦國,以化天下。 至於列國之詩,則天子巡守,亦必陳而觀之,以行黜陟之典。 降自昭穆而後,寖以陵夷。 至於東遷,而遂廢不講矣。 孔子生於其時,既不得位,無以行勸懲黜陟之政,於是特舉其籍而討論之,去其重複,正其紛亂,而其善之不足以為法,惡之不足以為戒者,則亦刊而去之,以從簡約,示久遠,使夫學者,即是而有以考其得失,善者師之惡者改焉。是以其政雖不足以行於一時,而其教實被於萬世,是則詩之所以為教者然也。

曰,然則國風雅頌之體,其不同若是,何也。
曰,吾聞之,凡詩之所謂風者,多出於里巷歌謡之作,所謂男女相與詠歌,各言其情者也。 惟周南、召南親被文王之化以成德,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故其發於言者,樂而不過於淫,哀而不及於傷,是以二篇獨為風詩之正經。 自邶而下,則其國之治亂不同,人之賢否亦異。 其所感而發者,有邪正是非之不齊,而所謂先王之風者,於此焉變矣。 若夫雅頌之篇,則皆成周之世,朝廷郊廟樂歌之詞,其語和而莊,其義寬而密,其作者往往聖人之徒,固所以為萬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 至於雅之變者,亦皆一時賢人君子,閔時病俗之所為,而聖人取之,其忠厚惻怛之心,陳善閉邪之意,尤非後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 此詩之為經,所以人事浹於下,天道備於上,而無一理之不具也。

曰,然則其學之也當奈何。
曰,本之二南以求其端,參之列國以盡其變,正之於雅以大其規,和之於頌以要其止,此學詩之大旨也。 於是乎章句以綱之,訓詁以紀之,諷詠以昌之,涵濡以體之,察之情性隱微之間,審之言行樞機之始,則修身及家,平均天下之道,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於此矣。
問者唯唯而退。余時方輯詩傳,因悉次是語以冠其篇云。

淳熙四年丁酉(公元1177年)冬十月戊子,新安朱熹序。

〈國風〉

【論語】子曰「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為政篇) 子曰「關睢,樂而不淫,哀而不傷。」子語魯大師樂,曰「樂,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從之,純如也,繳如也,繹如也,以成。」(八佾篇)子曰「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子曰「師摯之始,關睢之亂,洋洋乎,盈耳哉。」(泰伯篇)子曰「誦詩三百,授之以政,不達,使於四方,不能專對,雖多,亦奚以為。」(子路)嘗獨立,鯉趨而過庭。曰「學詩乎。』對曰「未也。」「不學詩,無以言。」鯉退而學詩。(季氏)子曰「小子,何莫學夫詩。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邇之事父,遠之事君。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陽貨篇)

【孔子詩論】孔子曰「詩亡隱志,樂亡隱情,文亡隱言。」(簡一)邦風,其納物也,溥觀人俗焉,大斂才焉,其言文,其聲善。(簡三)詩,其猶平門,與賤民而逸之,其用心也將何如。曰邦風是也。(簡四)

【孟子・離婁】孟子曰「王者之跡熄而詩亡,詩亡然後春秋作。晉之乘、楚之檮杌、魯之春秋,一也。其事則齊桓、晉文,其文則史。孔子曰『其義則丘竊取之矣。』」

【荀子・勸學】學數有終,若其義則不可須臾舍也。為之,人也。舍之,禽獸也。故書者,政事之紀也。詩者,中聲之所止也。禮者,法之大分、類之綱紀也。故學至乎禮而止矣,夫是之謂道德之極。禮之敬文也,樂之中和也,詩、書之博也,春秋之微也,在天地之間者畢矣。

【荀子・儒效】聖人也者,道之管也。天下之道管是矣,百王之道一是矣。故詩、書、禮、樂之道歸是矣。詩言是,其志也,書言是,其事也。禮言是,其行也。樂言是,其和也。春秋言是,其微也。故之所以為不逐者,取是以節之也。小雅之所以為小雅者,取是而文之也。大雅之所以為大雅者,取是而光之也。之所以為至者,取是而通之也。天下之道畢是矣。鄉是者臧,倍是者亡。鄉是如不臧、倍是如不亡者,自古及今,未嘗有也。

【荀子・大略】國風之好色也,傳曰「盈其欲而不愆其止。其誠可比於金石,其聲可內於宗廟。」小雅不以於汙上,自引而居下,疾今之政,以思往者,其言有文焉,其聲有哀焉。

【周禮・春官宗伯】大師:掌六律、六同,以合陰陽之聲。陽聲:黃鐘、大蔟、姑洗、蕤賓、夷則、無射。陰聲:大呂、應鐘、南呂、函鐘、小呂、夾鐘。皆文之以五聲:宮、商、角、徵、羽。皆播之以八音:金、石、土、革、絲、木、匏、竹。教六詩,曰風,曰賦,曰比,曰興,曰雅,曰頌;以六德為之本,以六律為之音。

【禮記・經解】孔子曰「入其國,其教可知也。其為人也,溫柔敦厚,詩教也。疏通知遠,書教也。廣博易良,樂教也。絜靜精微,易教也。恭儉莊敬,禮教也。屬辭比事,春秋教也。故詩之失,愚。書之失,誣。樂之失,奢。易之失,賊。禮之失,煩。春秋之失,亂。其為人也,溫柔敦厚而不愚,則深於詩者也。疏通知遠而不誣,則深於書者也。廣博易良而不奢,則深於樂者也。絜靜精微而不賊,則深於易者也。恭儉莊敬而不煩,則深於禮者也。屬辭比事而不亂,則深於春秋者也。」

【禮記・王制】天子五年一巡守:歲二月,東巡守至于岱宗,柴而望祀山川,覲諸侯,問百年者就見之。命大師陳詩以觀民風,命市納賈以觀民之所好惡,志淫好辟。命典禮考時月,定日,同律,禮樂制度衣服正之。

【禮記・樂記】君子反情以和其志,廣樂以成其教,樂行而民鄉方,可以觀德矣。德者性之端也。樂者德之華也。金石絲竹,樂之器也。詩言其志也,歌詠其聲也,舞動其容也。三者本於心,然後樂器從之。是故情深而文明,氣盛而化神。和順積中而英華發外,唯樂不可以為偽。

【七畧】詩以言情。情者,信之符也。書以决好。好者,義之證也。(太平御覽,卷六百九)

【劉安:離騷傳敘】國風好色而不淫,小雅怨排而不亂。若離騷者,可謂兼之矣。

【十五國次

【詩集傳】國者,諸侯所封之域。而風者,民族歌謡之詩也。謂之風者,以其被上之化,以有言而其言又足以感人,如物因風之動,以有聲而其聲又足以動物也。是以諸侯采之,以貢於天子,天子受之,而列於樂官。於以考其俗尚之美惡,而知其政治之得失焉。舊說二南為正風。所以用之閨門、郷黨、邦國,而化天下也。十三國為變風。則亦領在樂官。以時存肄,僃觀省而垂監戒耳。合之凡十五國云。

〈國風・周南〉

季札觀樂】使工為之歌周南、召南,曰「美哉。始基之矣,猶未也,然勤而不怨矣。」

【論語・陽貨】子謂伯魚曰「女為周南、召南矣乎。人而不為周南、召南,其猶正牆面而立也與。」

【周南召南譜】周、召者,禹貢雍州岐山之陽地名。今屬右扶風美陽縣,地形險阻而原田肥美。周之先公曰大王者,避狄難,自豳始遷焉,而脩德建王業。商王帝乙之初,命其子王季為西伯。至紂,又命文王典治南國江、漢、汝、旁之諸侯。於時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故雍、梁、荊、豫、徐、揚之人咸被其德而從之。文王受命,作邑於豐,乃分岐邦。周召之地為周公旦、召公奭之采地,施先公之教於已所職之國。武王伐紂,定天下,巡守述職,陳誦諸國之詩,以觀民風俗。六州者得二公之德教尢純,故獨錄之,屬之大師,分而國之,其得聖人之化者謂之周南,得賢人之化者謂之召南,言二公之德教自岐而行於南國也。乃棄其餘,謂此為風之正經。初,古公亶父聿來胥宇,爰及姜女,其後,大任思媚周姜,大姒嗣徽音,歷世有賢妃之助,以致其治。文王「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 (240)」是故二國之詩。以后妃夫人之德為首,終以麟趾騶虞,言后妃夫人有斯德,興助其君子,皆可以成功,至于獲嘉瑞。風之始,所以風化天下而正夫婦焉,故周公作樂,用之鄉人焉,用之邦國焉。或謂之房中之樂者,后妃夫人侍御於其君子,女史歌之,以節義序故耳。射禮,天子以騶虞,諸侯以貍首,大夫以采蘋,士以采蘩為節。今無貍首,周衰,諸侯並僭而去之,孔子錄詩不得也。為禮樂之記者,從後存之,遂不得其次序。周公封魯,死謚曰文公,召公封燕,死謚曰康公,元子世之。其次子亦世守采地,在王官,春秋時周公、召公是也。問者曰「周南召南之詩,為風之正經則然矣。自此之後,南國諸侯政之興衰,何以無變風。」答曰「陳諸國之詩者,將以知其缺失,省方設教為黜陟。時徐及吳、楚僭號稱王,不承天子之風,今棄其詩,夷狄之也。其餘、江、黃、六、蓼之屬,既驅陷於彼俗,又亦小國猶邾、滕、紀、莒之等,夷其詩,蔑而不得列於此。」

【經典釋文】周南,周者,代名,其地在禹貢雍州之域,岐山之陽,於漢屬扶風美陽縣;南者,言周之德化自岐陽而先被南方,故序云「化自北而南也」。漢廣序又云「文王之道,被於南國」是也。

【二南為正風】 【周召分聖賢

【詩集傳】周,國名。南,南方諸侯之國也。周國,本在禹貢雍州境内,岐山之陽。后稷十三世孫,古公亶父,始居其地,傳子王季歷,至孫文王昌,辟國寖廣。於是徙都于豐,而分岐周故地,以為周公旦、召公奭之采邑。且使周公為政於國中,而召公宣布於諸侯,於是德化大成於内。而南方諸侯之國,江沱汝漢之閒,莫不從化。蓋三分天下,而有其二焉。至子武王發,又遷于鎬。遂克商而有天下。武王崩,子成王誦立。周公相之,制作禮樂,乃采文王之世風化所及民族之詩,被之筦弦,以為房中之樂,而又推之以及於郷黨邦國。所以著明先王風俗之盛,而使天下後世之脩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者,皆得以取法焉。蓋其得之國中者,雜以南國之詩,而謂之周南。言自天子之國,而被於諸侯,不但國中而已也。其得之南國者,則直謂之召南。言自方伯之國,被於南方,而不敢以繫于天子也。岐周,在今鳳翔府岐山縣。豐,在今京兆府鄠縣終南山北。南方之國,即今興元府京西湖北等路諸州。鎬,在豐東二十五里。小序曰,關雎麟趾之化,王者之風。故繫之周公。南言,化自北而南也。鵲巢騶虞之德,諸侯之風也。先王之所以敎。故繫之召公。斯言得之矣。

◎按此篇首五詩,皆言后妃之德。關雎舉其全體而言也。葛覃卷耳,言其志行之在己。樛木螽斯,美其德惠之及人。皆指其一事而言也。其辭雖主於后妃,然其實則皆所以著明文王身脩、家齊之效也。至於桃夭兔罝芣苢,則家齊而國治之效。漢廣汝墳,則以南國之詩附焉,而見天下已有可平之漸矣。若麟之趾,則又王者之瑞,有非人力所致而自至者,故復以是終焉,而序者以為關雎之應也。夫其所以至此,后妃之德,固不為無所助矣。然妻道無成,則亦豈得而專之哉。今言詩者,或乃專美后妃而不本於文王,其亦誤矣。

001〈周南・關雎〉

◯關雎,后妃之德也。
后妃,文王之妃,大姒也。天子之妃曰后。近世諸儒多辨,文王未嘗稱王則大姒亦未嘗稱后。序者蓋追稱之,亦未害也。但其詩雖若專美大姒,而實以深見文王之德。序者徒見其詞而不察其意,遂壹以后妃為主而不復知有文王,是固已失之矣。至於化行中國,三分天下,亦皆以為后妃之所致,則是禮樂征伐皆出於婦人之手,而文王者徒擁虛器以為寄生之君也,其失甚矣。唯南豐曾氏之言曰,先王之政,必自内始,故其閨門之治所以施之家人者,必為之師傅保姆之助。詩書圖史之戒,珩璜琚瑀之節,威儀動作之度,其教之者,有此具然。古之君子未嘗不以身化也,故家人之義歸於反身。二南之業,本於文王,豈自外至哉。世皆知文王之所以興,能得内助而不知其所以然者。蓋本於文王之躬化,故内則后妃有關雎之行,外則群臣有二南之美。與之相成,其推而及遠,則商辛之昏俗、江漢之小國、兔罝之野人,莫不好善而不自知。此所謂身修,故國家天下治者也。竊謂此說庶幾得之。
◯風之始也。所以風天下而正夫婦也,故用之鄉人焉,用之邦國焉。
所謂關雎之亂,以為風始是也。蓋謂國風篇章之始,亦風化之所由始也。說見二南總論。邦國謂諸侯之國,明非獨天子用之也。
◯風,風也,教也。風以動之,教以化之。
承上文解風字之義。以象言則曰風,以事言則曰教。
◯詩者,志之所之也。在心為志,發言為詩。
◯情動於中而形於言,言之不足,故嗟歎之。
嗟歎之不足,故永歌之。
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情發於聲,聲成文謂之音。
箋聲謂宮、商、角、徵、羽也。聲成文者,宮、商上下相應。
◯治世之音,安以樂,其政和。
亂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
亡國之音,哀以思,其民困。
◯故正得失,動天地,感鬼神,莫近於詩。
◯先王以是經夫婦,成孝敬,厚人倫,美教化,移風俗。
◯故詩有六義焉,一曰風,二曰賦,三曰比,四曰興,五曰雅,六曰頌。
◯上以風化下,下以風刺上,主文而譎諫,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以戒,故曰風。
箋風化、風刺,皆謂譬喻,不斥言也。主文,主與樂之宮商相應也。譎諫,詠歌依違,不直諫。
◯至于王道衰,禮義廢,政教失,國異政,家殊俗,而變風、變雅作矣。
◯國史明乎得失之迹,傷人倫之廢,哀刑政之苛,吟詠情性,以風其上。
◯達於事變而懷其舊俗者也。
故變風發乎情,止乎禮義。
發乎情,民之性也。止乎禮義,先王之澤也。
◯是以一國之事,繫一人之本,謂之風。
言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風,謂之雅。
◯雅者,正也。言王政之所由廢興也。政有小大,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
◯頌者,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於神明者也。
◯是謂四始,詩之至也。
箋始者,王道興衰之所由。
◯然則關雎、麟趾之化,王者之風,故繫之周公。
南,言化自北而南也。
鵲巢騶虞之德,諸侯之風也。先王之所以教,故繫之召公。
箋自,從也。從北而南,謂其化從岐周被江漢之域也。先王,斥大王、王季。
說見二南卷首。關雎、麟趾言化者,化之所自出也。鵲巢騶虞言德者,被化而成德也。以其被化而後成德,故又曰先王之所以教。先王,即文王也。舊說以為大王王季,誤矣。程子曰,周南召南如乾坤,乾統坤,坤承乾也。
周南召南,正始之道,王化之基。
王者之道,始於家,終於天下。而二南,正家之事也。王者之化,必至於法度彰,禮樂著。雅頌之聲作,然後可以言成。然無其始,則亦何所因而立哉。基者,堂宇之所因而立者也。程子曰,有關雎、麟趾之意,然後可以行周官之法度,其為是歟。
◯是以關雎樂得淑女以配君子,愛在進賢,不淫其色,哀窈窕,思賢才,而無傷善之心焉,是關雎之義也。
箋哀,蓋字之誤也,當為衷。衷謂中心恕之,無傷善之心,謂好逑也。
樂之過傷者,哀之過。獨為是詩者得其性情之正。是以哀樂中節而不至於過耳。而序者乃析哀、樂、淫、傷。各為一事而不相須,則已失其旨矣。至以傷為傷善之心,則又大失其旨而全無文理也。或曰先儒多「以周道衰,詩人本諸袵席而關雎作。」故揚雄以「周康之時,關雎作,為傷始亂。」杜欽亦曰「佩玉晏鳴,關雎歎之。說者以為古者后夫人鷄鳴佩玉去君所,周康后不然,故詩人歎而傷之。」此魯詩說也,與毛異矣。但以「哀而不傷」之意推之,恐其有此理也。曰此不可知矣。但儀禮以關雎為鄉樂,又為房中之樂,則是。周公制作之時,已有此詩矣。若如魯說,則儀禮不得為周公之書。儀禮不為周公之書,則周之盛時乃無鄉射燕飲房中之樂,而必有待乎後世之刺詩也。其不然也,明矣。且為人子孫乃無故而播其先祖之失於天下如此,而尚可以為風化之首乎。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kiu, tjiu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qiu 幽

興也。關關,和聲也。雎鳩,王雎也,鳥摯而有別。(案摯與鷙通。離騷曰「鷙鳥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淮南子曰「日月不並出,狐不二雄,神龍不匹,猛獸不群,鷙鳥不雙。」)水中可居者曰洲。后妃說樂君子之德,無不和諧,又不淫其色,慎固幽深,若關雎之有別焉,然後可以風化天下。夫婦有別則父子親,父子親則君臣敬,君臣敬則朝廷正,朝廷正則王化成。箋云摯之言至也,謂王雎之鳥,雌雄情意至然而有別。
窈窕,幽閒也。淑,善。逑,匹也。言后妃有關雎之德,是幽閒貞專之善女,宜為君子之好匹。箋云耦曰仇。言后妃之德和諧,則幽閒處深宮貞專之善女,能為君子和好眾妾之怨者。言皆化后妃之德,不嫉妒,謂三夫人以下。

興也。關關,雌雄相應之和聲也。雎鳩,水鳥,一名王雎。狀類鳧鷖。今江淮閒有之。生有定偶,而不相亂,偶常並遊,而不相狎。故毛傳以為,摯而有別。列女傳以為,人未嘗見其乘居而匹處者。蓋其性然也。河,北方流水之通名。洲,水中可居之地也。窈窕,幽閒之意。淑,善也。女者,未嫁之稱。蓋指文王之妃大姒為處子時而言也。君子,則指文王也。好,亦善也。逑,匹也。毛傳之摯字與至通。言其情意深至也◯興者,先言他物,以引起所詠之詞也。周之文王生有聖德,又得聖女姒氏,以為之配。宮中之人,於其始至,見其有幽閒貞靜之德。故作是詩。言彼關關然之雎鳩,則相與和鳴於河洲之上矣。此窈窕之淑女,則豈非君子之善匹乎。言其相與和樂而恭敬,亦若雎鳩之情摯而有別也。後凡言興者,其文意皆放此云。漢匡衡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言能致其貞淑,不貳其操。情欲之感,無介乎容儀。宴私之意,不形乎動靜。夫然後可以配至尊,而為宗廟主。此綱紀之首,王化之端也。可謂善說詩矣。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liu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giu 幽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tek, biuək
悠哉悠哉。輾轉反側。tzhiək 職

荇,接余也。流,求也。后妃有關雎之德,乃能共荇菜,備庶物,以事宗廟也。箋云左右,助也。言后妃將共荇菜之菹,必有助而求之者。言三夫人、九嬪以下,皆樂后妃之樂。
寤,覺。寐,寢也。箋云言后妃覺寐則常求此賢女,欲與之共已職也。
服,思之也。箋云服,事也。求賢女而不得,覺寐則思己職事當誰與共之乎。
悠,思也。箋云思之哉。思之哉。言已誠思之。臥而不周曰輾。

興也。參差,長短不齊之貌。荇,接余也。根生水底,莖如釵股。上青下白。葉紫赤,圓莖寸餘,浮在水面。或左或右,言無方也。流,順水之流而取之也。或寤或寐,言無時也。服,猶懷也。悠,長也。輾者,轉之半。轉者,輾之周。反者,輾之過。側者,轉之留。皆臥不安席之意◯此章本其未得而言。彼參差之荇菜,則當左右無方以流之矣。此窈窕之淑女,則當寤寐不忘以求之矣。蓋此人此德,世不常有。求之不得,則無以配君子,而成其内治之美。故其憂患之深,不能自已至於如此也。

參差荇菜。左右采之。tsə
窈窕淑女。琴瑟友之。hiuə 之

參差荇菜。左右芼之。
窈窕淑女。鍾鼓樂之。lôk 宵覺通韻

箋云言后妃既得荇菜,必有助而采之者。
宜以琴瑟友樂之。箋云同志為友。言賢女之助后妃共荇菜,其情意乃與琴瑟之志同,共荇菜之時,樂必作。
芼,擇也。箋云后妃既得荇菜,必有助而擇之者。
德盛者宜有鍾鼓之樂。箋云琴瑟在堂,鍾鼓在庭,言共荇菜之時。上下之樂皆作,盛其禮也。

興也。采,取而擇之也。芼,熟而薦之也。琴,五弦或七弦。瑟,二十五弦。皆絲屬。樂之小者也。友者,親愛之意也。鐘,金屬。鼓,革屬。樂之大者也。樂,則和平之極也◯此章据今始得而言。彼參差之荇菜既得之,則當采擇而烹芼之矣。此窈窕之淑女,既得之,則當親愛而娯樂之矣。蓋此人此德,世不常有。幸而得之,則有以配君子而成内治。故其喜樂尊奉之意,不能自已,又如此云。

☉關雎,五章,章四句。故言三章,一章章四句,二章章八句。
☉關雎,三章,一章四句,二章章八句。
◎孔子曰,關雎樂而不淫,哀而不傷。愚謂此言為此詩者,得其性情之正、聲氣之和也。蓋德如雎鳩摯而有別,則后妃性情之正,固可以見其一端矣。至於寤寐反側琴瑟鐘鼓極其哀樂,而皆不過其則焉,則詩人性情之正,又可以見其全體也。獨其聲氣之和,有不可得而聞者。雖若可恨,然學者姑即其詞,而玩其理以養心焉,則亦可以得學詩之本矣。
◎匡衡曰,妃匹之際,生民之始,萬福之原。婚姻之禮正,然後品物遂而天命全。孔子論詩以關雎為始。言大上者,民之父母。后夫人之行,不侔乎天地,則無以奉神靈之統而理萬物之宜。自上世以來,三代興廢,未有不由此者也。

【論】為關雎之說者,既差其時世。至於大義,亦已失之。蓋關雎之作,本以雎鳩比后妃之德。故上言雎鳩在河洲之上,關關然雄雌和鳴。下言淑女以配君子,以述文王、太姒為好匹,如雎鳩雄雌之和諧爾。毛鄭則不然,謂詩所斥淑女者非太姒也。是太姒有不妬忌之行,而幽閨深宫之善女皆得進御於文王。所謂淑女者,是三夫人、九嬪御以下眾宫人爾。然則上言雎鳩,方取物以為比興,而下言淑女,自是三夫人、九嬪御以下,則終篇更無一語以及太姒。且關雎本謂文王、太姒,而終篇無一語及之。此豈近於人情。古之人簡質,不如是之迂也。先儒辨雎鳩者甚眾,皆不離於水鳥。惟毛公得之,曰「鳥摯而有别」,謂水上之鳥捕魚而食,鳥之猛摯者也。而鄭氏轉釋「摯」為「至」,謂雌雄情意至者。非也。鳥獸雌雄皆有情意,孰知雎鳩之情獨至也哉。或曰詩人本述后妃淑善之德,反以猛摯之物比之,豈不戾哉。對曰不取其摯,取其别也。雎鳩之在河洲,聽其聲則和,視其居則有别,此詩人之所取也。孟子曰「不以文害辭,不以辭害志。」鄭氏見詩有「荇菜」之文,遂以「琴瑟」「鐘鼓」為祭時之樂,此孟子之所誚也。

【本義】詩人見雎鳩雌雄在河洲之上,聽其聲則關關然和諧,視其居則常有别。有似淑女匹其君子,不淫其色,亦常有别而不黷也。「淑女」謂太姒。「君子」謂文王也。「參差荇菜,左右流之」者,言后妃采彼荇菜以供祭祀。以其有不妒忌之行,左右樂助其事,故曰「左右流之」也。流,求也。此淑女與左右之人常勤其職,至日夜寢起不忘其事。故曰「寤寐求之,輾轉反側」之類是也。后妃進不淫其色以專君,退與左右勤其職事。能如此,則宜有琴瑟、鐘鼓以友樂之,而不厭也,此詩人愛之之辭也。關雎,周衰之作也。太史公曰「周道缺而關雎作。」蓋思古以刺今之詩也。謂此淑女配於君子,不淫其色而能與其左右勤其職事,則可以琴瑟鐘鼓友樂之爾。皆所以刺時之不然。先勤其職而後樂,故曰「關雎,樂而不淫。」其思古以刺今,而言不迫切,故曰「哀而不傷。」

【朱子語類】關雎一詩文理深奧,如乾坤卦一般,只可熟讀詳味,不可說。至如葛覃卷耳,其言迫切,主於一事,便不如此了。又曰「讀詩須得他六義之體,如風雅頌則是詩人之格。後人說詩以為雜雅頌者,緣釋七月之詩者以為備風雅頌三體,所以啟後人之說如此。」又曰「『興』之為言,起也,言興物而起其意。如『青青陵上柏』,『青青河畔草』,皆是興物詩也。如『斓砧今何在』。『何當大刀頭』皆是比詩體也。」(卓)

「關雎之詩,非民俗所可言,度是宮闈中所作。」問「程子云是周公作。」曰「也未見得是。」(木之)

關雎,看來是妾媵做,所以形容得寤寐反側之事,外人做不到此。(明作)

說后妃多,失卻文王了。今以「君子」為文王。伊川詩說多未是。(璘)

樂得淑女以配君子。憂在進賢,不淫其色。天理、人欲。(方)

【詩廣傳】夏尚忠,忠以用心;殷尚質,質以用才;周尚文,文以用情。質文者,忠之用,情才者,性之撰也。夫無忠而以起文,猶無文而以將忠,聖人之所不用也。是故文者,白也,聖人之以自白而白天下也。匿天下之情,則將勸天下以匿情矣。

忠有實,情有止,文有函,然而非其匿之謂也。「悠哉悠哉,輾轉反側」,不匿其哀也。「琴瑟友之」,「鍾鼓樂之」,不匿其樂也。非其情之不止而文之不函也。匿其哀,哀隱而結;匿其樂,樂幽而耽。耽樂結哀,勢不能久,而必於旁流。懰慄慘澹以終乎怨;怨之不恤,以旁流於樂,遷心移性而不自知。

周衰道弛,人無白情,而其詩曰「豈不爾思,畏子不奔 (73)」,上下相匿以不白之情,而人莫自白也。「夫人自有兮美子,蓀何以兮愁苦 」(王夫之曰「言人皆有美子,如芳草之生於庭。而翳我獨無,蓀何使我而愁苦乎。此述祈子者之情。」),愁苦者,傷之謂也。淫者,傷之報也。傷而報,舍其自有之美子,而「謂他人父」、「謂他人昆 (71)」;傷而不報,取其自有之美子,而視為愁苦之淵藪,而佛老進矣。

性無不通,情無不順,文無不章。白情以其文,而質之鬼神,告之賓客,詔之鄉人,無吝無慙,而節文固已具矣。故曰關雎者文化之基。聖人之為天下基,未有不以忠基者也。

【詩廣傳】聖人有獨至,不言而化成天下,聖人之獨至也。聖人之於天下,視如其家,家未有可以言言者也。化成家者,家如其身,身未有待於言言者也。督目以明,視眩而得不明;督耳以聰,聽熒而得不聰。善聰明者,養其耳目,魂充魄定,居然而受成於心,有養而無督矣。督子以孝,不如其安子;督弟以友,不如其裕弟;督婦以順,不如其綏婦。魄定魂通,而神順於性,則莫之或言而若或言之,君子所為以天道養人也。

若夫既養而猶弗若也,聖人之於天道,命也,道且弗如天何也。雖然,則必不為悖子傲弟煽妻之尤,而抑可抑其銳以徐警之,君子猶不謂命也。人而令與,未有不以名高者矣。人而不令與,未有不以實望者矣。若夫言者,相窮於名而無實者也。故易日「咸其輔頰舌」,感之末矣。榮之以名以暢其魂,惠之以實以厚其魄,而後夫人自愛之心起。

德教者,行乎自愛者也,親之而人不容疏,尊之而人不容慢。關雎之道,俾不自弛其后妃之尊而親於君子,而奚求而不成。輾轉反側而望之,琴瑟鐘鼓而榮之,環宮中之尊卑少長,得主而如一身,文王復奚以言哉。匪太姒能勿警乎悁人。不然,異乎身以視家,訟言以督,不順則委之若命,是心與耳目搆,而天下之至賾、交格而未已,其不相及也久矣。故曰關雎者,風化也。

002〈周南・葛覃〉

葛覃,后妃之本也。
后妃在父母家,則志在於女功之事,躬儉節用,服澣濯之衣,尊敬師傅,則可以歸安父母,化天下以婦道也。箋,躬儉節用,由於師傅之教,而後言尊敬師傅者,欲見其性亦自然。可以歸安父母,言嫁而得意,猶不忘孝。
此詩之序,首尾皆是。但其所謂「在父母家」者一句為未安。蓋若謂未嫁之時,即詩中不應遽以歸寧父母為言。況未嫁之時,自當服勤女功,不足稱述以為盛美。若謂歸寧之時,即詩中先言刈葛而後言歸寧,亦不相合。且不常為之於平居之日,而暫為之於歸寧之時,亦豈所謂庸行之謹哉。序之淺拙,大率類此。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維葉萋萋。kok 屋, tsyei
黃鳥于飛。集于灌木。其鳴喈喈piuəi, mok 屋, kei 脂微合韻

興也。覃,延也。葛所以為絺綌,女功之事煩辱者。施,移也。中谷,谷中也。萋萋,茂盛貌。箋云葛者,婦人之所有事也,此因葛之性以興焉。興者,葛延蔓於谷中,喻女在父母之家,形體浸浸日長大也。葉萋萋然,喻其容色美盛。
黃鳥,摶黍也。灌木,藂木也。喈喈,和聲之遠聞也。箋云葛延蔓之時,則摶黍飛鳴,亦因以興焉。飛集藂木,興女有嫁于君子之道。和聲之遠聞,興女有才美之稱達於遠方。

賦也。葛,草名。蔓生可為絺綌者。覃,延。施,移也。中谷,谷中也。萋萋,盛貌。黃鳥,鸝也。灌木,叢木也。喈喈,和聲之遠聞也◯賦者,敷陳其事,而直言之者也。蓋后妃既成絺綌而賦其事,追叙初夏之時,葛葉方盛,而有黃鳥鳴於其上也。後凡言賦者,放此。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維葉莫莫。kok 屋, mak
。為。服之無huak, khyak, jyak 鐸

莫莫,成就之貌。箋云成就者,其可採用之時。
濩,煮之也。精曰絺,粗曰綌。斁,厭也。古者王后織玄紞,公侯夫人紘綖,卿之內子大帶,大夫命婦成祭服,士妻朝服,庶士以下各衣其夫。箋云服,整也。女在父母之家,未知將所適,故習之以絺綌煩辱之事,乃能整治之無厭倦,是其性貞專。
○韓詩云:刈,取也。濩,韓詩云:濩,瀹也。葛之精者曰絺。斁,本亦作𤢕,音亦。紞,織五采如縚狀,用縣瑱也。紘,纓之無緌者,從下仰屬於冠。綖音延,冕上覆也。庶士,謂庶人在官者,本或作庶人。

賦也。莫莫,茂密貌。刈,斬。濩,煮也。精曰絺,麤曰綌。斁,厭也◯此言盛夏之時,葛既成矣。於是治以為布,而服之無厭。蓋親執其勞,而知其成之不易。所以心誠愛之,雖極垢弊,而不忍厭棄也。

言告師氏。言告言歸。kiuəi
我私。薄我衣。iəi 微
害否。歸寧父母。piuə, mə 之

言,我也。師,女師也。古者女師教以婦德、婦言、婦容、婦功。祖廟未毀,教于公宮三月。祖廟既毀,教於宗室。婦人謂嫁曰歸。箋云我告師氏者,我見教告于女師也,教告我以適人之道。重言我者,尊重師教也。公宮、宗室,於族人皆為貴。
汙,煩也。私,燕服也。婦人有副褘盛飾,以朝事舅姑,接見于宗廟,進見于君子。其餘則私也。箋云煩,煩撋之,用功深。浣,謂濯之耳。衣,謂褘衣以下至褖衣。
○副,婦人首飾之上。褘音煇,王后六服,一曰褘衣。接見,賢遍反,下「見於君子」同。撋,阮孝緒《字略》云:煩撋,猶捼莏也。褖,吐亂反,六服之最下者。 害,何也。私服宜浣,公服宜否。寧,安也。父母在,則有時歸寧耳。箋云我之衣服,今者何所當見浣乎。何所當否乎。言常自潔清,以事君子。

賦也。言,辭也。師,女師也。薄,猶少也。汚,煩撋之,以去其汚。猶治亂而曰亂也。澣,則濯之而已。私,燕服也。衣,禮服也。害,何也。寧,安也。謂問安也◯上章既成絺綌之服矣。此章遂告其師氏,使告于君子,以將歸寧之意。且曰,盍治其私服之汚,而澣其禮服之衣乎。何者當澣,而何者可以未澣乎。我將服之以歸寧於父母矣。

◎此詩后妃所自作。故無贊美之詞。然於此可以見其已貴而能勤,已富而能儉,已長而敬,不弛於師傅,已嫁而孝不衰於父母。是皆德之厚,而人所難也。小序以為,后妃之本。庶幾近之。

【論】葛覃之首章,毛傳為得,而鄭箋失之。葛以為絺綌爾,據其下章可驗,安有取喻女之長大哉。黃鳥,栗留也。麥黃椹熟,栗留鳴,蓋知時之鳥也。詩人引之以志夏時草木盛,葛欲成而女功之事將作爾。豈有喻女有才美之聲遠聞哉。如鄭之說則與下章意不相屬,可謂衍說也。卒章之義,毛鄭皆通而鄭說為長。

【本義】詩人言后妃為女時,勤於女事,見葛生引蔓于中谷,其葉萋萋然茂盛。葛常生於叢木之間,故又仰見叢木之上,黃鳥之聲喈喈然。知此黃鳥之鳴乃盛夏之時,草木方茂,葛將成就而可采。因時感事,樂女功之將作,故其次章遂言葛以成就,刈濩而為絺綌也。其卒章之義毛鄭之說是矣。

【詩廣傳】道生於餘心,心生於餘力,力生於餘情。故於道而求有餘,不如其有餘情也。古之知道者,涵天下而餘於己,乃以樂天下而不匱於道;奚事一束其心力,畫於所事之中,敝敝以昕夕哉。畫焉則無餘情矣,無餘者,惉滯之情也。惉滯之情,生夫愁苦;愁苦之情,生夫攰倦;攰倦者,不自理者也,生夫愒佚;乍愒佚而甘之,生夫傲侈。力趨以供傲侈之為,心注之,力營之,弗恤道矣。故安而行焉之謂聖,非必聖也,天下未有不安而能行者也。安於所事之中,則餘於所事之外;餘於所事之外,則益安於所事之中。見其有餘,知其能安。人不必有聖人之才,而有聖人之情。惉滯以無餘者,莫之能得焉耳。

葛覃,勞事也。黃鳥之飛鳴集止,初終寓目而不遺,俯仰以樂天物,無惉滯焉。則刈濩絺綌之勞,亦天物也,無殊乎黃鳥之寓目也。以絺以綌而有餘力,「害澣害否」而有餘心,「歸寧父母」而有餘道。故詩者,所以蕩滌惉滯而安天下於有餘也。「正牆而面立」者,其無餘之謂乎。

003〈周南・卷耳〉

卷耳,后妃之志也。
又當輔佐君子,求賢審官,知臣下之勤勞。內有進賢之志,而無險詖私謁之心,朝夕思念,至於憂勤也。箋謁,請也。
此詩之序,首句得之。餘皆傅會之鑿說。后妃雖知臣下之勤勞而憂之,然曰「嗟我懷人」,則其言親暱,非后妃之所得施於使臣者矣。且首章之我獨為后妃,而後章之我皆為使臣。首尾衡決不相承應,亦非文字之體也。

采采卷耳。不盈頃khiuang
嗟我懷人。寘彼周行。heang 陽

憂者之興也。采采,事采之也。卷耳,苓耳也。頃筐,畚屬,易盈之器也。箋云器之易盈而不盈者,志在輔佐君子,憂思深也。
懷,思。寘,置。行,列也。思君子官賢人,置周之列位。箋云周之列位,謂朝廷臣也。

賦也。采采,非二采也。卷耳,枲耳。葉如鼠耳。叢生如盤。頃,欹也。筐,竹器。懷,思也。人,蓋謂文王也。寘,舍也。周行,大道也◯后妃以君子不在,而思念之。故賦此詩託言。方采卷耳。未滿頃筐,而心適念其君子。故不能復采,而寘之大道之旁也。

陟彼崔嵬。我馬虺隤nguəi, duəi
我姑酌彼金。維以不永懷。luəi, hoəi 微

陟,升也。崔嵬,土山之戴石者,虺隤,病也。箋云我,我使臣也。臣以兵役之事行出,離其列位,身勤勞於山險,而馬又病,君子宜知其然。
姑,且也。人君黃金罍。永,長也。箋云我,我君也。臣出使,功成而反,君且當設饗燕之禮,與之飲酒以勞之,我則以是不復長憂思也。言且者,君賞功臣,或多於此。

賦也。陟,升也。崔嵬,土山之戴石者。虺隤,馬罷不能升高之病。姑,且也。罍,酒器。刻為雲雷之象。以黄金飾之。永,長也◯此又託言。欲登此崔嵬之山,以望所懷之人,而往從之,則馬罷病而不能進。於是且酌金罍之酒,而欲其不至於長以為念也。

陟彼高岡。我馬玄黃。kang, huang
我姑酌彼兕觥。維以不永傷。koang, xiua 魚

山脊曰岡。玄,馬病則黃。兕觥,角爵也。傷,思也。箋云此章為意不盡,申殷勤也。觥,罰爵也。饗燕所以有之者,禮自立司正之後,旅酬必有醉而失禮者,罰之亦所以為樂。

賦也。山脊曰岡。玄黃,玄馬,而黃。病極而變色也。兕,野牛。一角青色。重千斤。觥,爵也。以兕角為爵也。

陟彼矣。我馬矣。tsia, da
我僕矣。云何矣。phiua, xiua 魚

石山戴土曰砠。瘏,病也。痡,亦病也。吁,憂也。箋云此章言臣既勤勞於外,僕馬皆病,而今雲何乎其亦憂矣,深閔之辭。

賦也。石山戴土曰砠。瘏,馬病不能進也。痡,人病不能行也。吁,憂歎也。爾雅註,引此作盱。張目遠望也。詳見何人斯篇。

◎此亦后妃所自作。可以見其貞靜專一之至矣。豈當文王朝會之時,羑里拘幽之日而作歟。然不可考矣。

【論】卷耳之義,失之久矣。云卷耳易得,頃筐易盈,而不盈者以其心之憂思在於求賢,而不在於采卷耳,此荀卿子之說也。婦人無外事,求賢審官非后妃之職也。臣下出使歸而宴勞之,此庸君之所能也。國君不能官人於列位,使后妃越職而深憂,至勞心而廢事。又不知臣下之勤勞,闕宴勞之常禮,重貽后妃之憂傷如此,則文王之志荒矣。序言「知臣下之勤勞。」以詩三章考之,如毛鄭之說,則文意乖離而不相屬。且首章方言后妃思欲君子求賢而置之列位,以其未能也,故憂思至深而忘其手有所采。二章、三章乃言君能以罍觥酌罰,使臣與之飲樂,則我不傷痛矣。前後之意頓殊如此,豈其本義哉。

【本義】卷耳易得,頃筐小器也。然采采而不能頓盈,后妃以采卷耳之不盈,而知求賢之難得。因物託意,諷其君子,以謂賢才難得,宜愛惜之。因其勤勞而宴犒之,酌以金罍不為過禮,但不可以長懷於飲樂爾,故曰「維以不永懷。」養愛臣下,慰其勞苦,而接以恩意酒歡。禮失觥罰以為樂,亦不為過而於義未傷,故曰「維以不永傷也。」所以宜然者,由賢臣勤國事,勞苦之甚如卒章之所陳也。詩人述后妃。此意以為言,以見周南君后皆賢。其宫中相語者如是而已。非有私謁之言也。蓋疾時之不然。

【朱子語類】問「卷耳與前篇葛覃同是賦體,又似略不同。蓋葛覃直敘其所嘗經歷之事,卷耳則是託言也。」曰「亦安知后妃之不自采卷耳。設使不曾經歷,而自言我之所懷者如此,則亦是賦體也。若螽斯則只是比,蓋借螽斯以比后妃之子孫眾多。『宜爾子孫振振兮。』卻自是說螽斯之子孫,不是說后妃之子孫也。蓋比詩多不說破這意,然亦有說破者。此前數篇,賦、比、興皆已備矣。自此推之,令篇篇各有著落,乃好。」時舉因云「螽,只是春秋所書之螽。竊疑『斯』字只是語辭,恐不可把『螽斯』為名。」曰「詩中固有以『斯』為語者,如『鹿斯之奔』,『湛湛露斯』之類,是也。然七月詩乃云『斯螽動股』,則恐『螽斯』即便是名也。」(時舉)

【詩廣傳】不忘其所忘而忘其所不忘,至矣。不忘其所忘,慎之密也。忘其所不忘,心之廣也。采采卷耳,嗟我懷人,則「不盈頃筐」矣,然且「寘之周行」焉,故曰慎也。采采卷耳,則嗟我懷人矣,登山酌酒,示「不永懷」焉,故曰廣也。

且夫忘而寘,寘而必得其所,慎也,非慎之乎方寘之頃也,方寘之頃,則既忘之而不容自持矣。其度本慎,其經緯之也有素,是以可慎焉。非所慎而無不慎,故曰密也。密則可以與於酬酢之繁矣。忘其所不忘,非果忘也。示以「不永懷」,知其永懷矣。示以「不永傷」,知其永傷矣。情已盈而姑戢之以不損其度。故廣之云者,非中枵而旁大之謂也,不舍此而通彼之謂也,方遽而能以暇之謂也,故曰廣也。

廣則可以裕於死生之際矣。葛屨褊心於野,「裳衣」顛倒於廷,意役於事,目熒足蹜,有萬當前而不恤,政煩民菀,情沉性浮,其視此也,猶西崦之遽景視方升之旭日也,駤戾之情,迻乎風化,殆乎無中夏之氣,而世變隨之矣。

004〈周南・樛木〉

樛木,后妃逮下也。
言能逮下,而無嫉妒之心焉。箋后妃能和諧眾妾,不嫉妒其容貌,恒以善言逮下而安之。
此序稍平。後不注者放此。

南有樛木。葛累之。liuəi
樂只君子。福履綏之。siuəi 微

興也。南,南土也。木下曲曰樛。南土之葛藟茂盛。箋云木枝以下垂之故,故葛也藟也得累而蔓之,而上下俱盛。興者,喻后妃能以意下逮眾妾,使得其次序,則眾妾上附事之,而禮義亦俱盛。南土謂荊、楊之域。
履,祿。綏,安也。箋云妃妾以禮義相與和,又能以禮樂樂其君子,使為福祿所安。

興也。南,南山也。木下曲曰樛。藟,葛類。纍,猶繫也。只,助語辭。君子,自眾妾而指后妃。猶言小君内子也。履,祿。綏,安也◯后妃能逮下,而無嫉妬之心。故眾妾樂其德,而稱願之曰,南有樛木,則葛藟纍之也,樂只君子,則福履綏之矣。

南有樛木。葛藟荒之。xuang
樂只君子。福履將之。tziang 之

荒,奄。將,大也。箋云此章申殷勤之意。將猶扶助也。

興也。荒,奄也。將,猶扶助也。

南有樛木。葛藟縈之。iueng
樂只君子。福履成之。zjieng 耕

縈,旋也。成,就也。

興也。縈,旋。成,就也。

論曰毛傳葛藟尤為簡略然以其簡故未見其失鄭箋所說皆詩意本無考於序文亦不述雖詩之大義未甚失然於說為衍也據序止言后妃能逮下而無嫉妬之心爾鄭謂常以善言逮下而安之又云眾妾上附事之而禮儀俱盛又云能以禮樂樂其君子使為福禄所安考詩及序皆無此意凡詩每章重復前語甚多乃詩人之常爾豈獨於此二章見殷勤之意故曰衍說也

本義曰詩人以樛木下其枝使葛藟得托而並茂如后妃不嫉妒下其意以和眾妾眾妾得附之而並進於君子后不嫉妒則妾無怨曠云樂只君子福禄綏之者眾妾愛樂其君子之辭也

【朱子語類】問「樛木詩『樂只君子』,作后妃,亦無害否。」曰「以文義推之,不得不作后妃。若作文王,恐太隔越了。某所著詩傳,蓋皆推尋其脈理,以平易求之,不敢用一毫私意。大抵古人道言語,自是不泥著。」某云「詩人道言語,皆發乎情,又不比他書。」曰「然。」(可學)

005〈周南・螽斯〉

螽斯,后妃子孫眾多也。
言若螽斯不妒忌,則子孫眾多也。箋忌,有所諱惡於人。
螽斯聚處和一而卵育蕃多,故以為不妒忌則子孫眾多之比。序者不達此詩之體,故遂以不妒忌者歸之螽,斯其亦誤矣。

斯羽。詵詵兮。 shen
宜爾子孫。振振兮。tjiən 文

螽斯,蚣蝑也。詵詵,眾多也。箋云凡物有陰陽情欲者無不妒忌,維蚣蝑不耳,各得受氣而生子,故能詵詵然眾多。后妃之德能如是,則宜然。
振振,仁厚也。箋云后妃之德寬容不嫉妒,則宜女之子孫,使其無不仁厚。

比也。螽斯,蝗屬。長而青,長角長股,能以股,相切作聲。一生九十九子。詵詵,和集貌。爾,指螽斯也。振振,盛貌◯比者,以彼者比此物也。后妃不妬忌,而子孫眾多。故眾妾以螽斯之羣處和集,而子孫眾多,比之。言其有是德,而宜有是福也。後凡言比者放此。

螽斯羽。薨薨兮。 xuəng
宜爾子孫。繩繩兮。djiəng 蒸

薨薨,眾多也。繩繩,戒慎也。

比也。薨薨,羣飛聲。繩繩,不絶貌。

螽斯羽。揖揖兮。 tziəp
宜爾子孫。蟄蟄兮。diəp 緝

揖揖,會聚也。蟄蟄,和集也。

比也。揖揖,會聚也。蟄蟄,亦多意。

論曰螽斯大義甚明而易得惟其序文顛倒遂使毛鄭從而解之失也蟄螽蝗類微蟲爾詩人安能知其心不妒忌此尤不近人情者蟄螽多子之蟲也大率蟲子皆多詩人偶取其一以為比爾所比者但取其多子似螽斯也據序宜言不妒忌則子孫眾多如螽斯也今其文倒故毛鄭遂謂螽斯有不妒忌之性者失也振振群行貌繩繩齊一貌蟄蟄眾聚貌皆謂子孫之多而毛訓仁厚戒慎和集皆非詩意其大義則不遠故不復云

006〈周南・桃夭〉

桃夭,后妃之所致也。
不妒忌,則男女以正,婚姻以時,國無鰥民也。箋老而無妻曰鰥。
序首句非是。其所謂「男女以正,婚姻以時,國無鰥民」者,得之。蓋此以下諸詩,皆言文王風化之盛,由家及國之事。而序者失之,皆以為后妃之所致。既非所以正女之位,而於此詩又專以為不妒忌之功,則其意愈狹而說愈疎矣。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hoa
之子于歸。宜其室家。kea 魚

興也。桃有華之盛者。夭夭,其少壯也。灼灼,華之盛也。箋云興者,喻時婦人皆得以年盛時行也。
之子,嫁子也。於,往也。宜,以有室家無踰時者。箋云宜者,謂男女年時俱當。

興也。桃,木名。華紅實可食。夭夭,少好之貌。灼灼,華之盛也。木少則華盛。之子,是子也。此指嫁者而言也。婦人謂嫁曰歸。周禮仲春令會男女。然則桃之有華,正婚姻之時也。宜者,和順之意。室,謂夫婦所居。家,謂一門之内◯文王之化,自家而國,男女以正,婚姻以時。故詩人因所見,以起興而歎其女子之賢。知其必有以宜其室家也。

桃之夭夭。有其實。djiet
之子于歸。宜其家室。sjiet 質

蕡,實貌。非但有華色,又有婦德。
家室,猶室家也。

興也。蕡,實之盛也。家室,猶室家也。

桃之夭夭。其葉蓁蓁tzhen
之子于歸。宜其家人。njien 真

蓁蓁,至盛貌。有色有德,形體至盛也。
一家之人盡以為宜。箋云家人,猶室家也。

興也。蓁蓁,葉之盛也。家人,一家之人也。

007〈周南・兔罝〉

兔罝,后妃之化也。
關雎之化行,則莫不好德,賢人眾多也。
此序首句非是。而所謂「莫不好德,賢人眾多者」得之。

肅肅兔罝。之丁丁。tzia 魚, teng
赳赳武夫。公侯干城。piua 魚, zjieng 耕

肅肅,敬也。兔罝,兔罟也。丁丁,椓杙聲也。箋云罝兔之人,鄙賤之事,猶能恭敬,則是賢者眾多也。 ○丁,陟耕反。罟音古,罔也。杙,本又作弋,羊職反,郭羊北反。爾雅云:枳謂之杙,李巡云:橛也。
赳赳,武貌。干,扞也。箋云干也,城也,皆以禦難也。此罝兔之人,賢者也,有武力,可任為將帥之德,諸侯可任以國守,扞城其民,折衝禦難於未然。 ○赳,爾雅云:勇也。干如字,孫炎注云:干,楯,所以自蔽扞也。舊戶旦反,沈音幹。

興也。肅肅,整飭貌。罝,罟也。丁丁,椓杙聲也。赳赳,武貌。干,盾也。干城,皆所以扞外而衛内者◯化行俗美賢才眾多。雖罝兔之野人,而其才之可用猶如此。故詩人因其所事,以起興而美之。而文王德化之盛,因可見矣。

肅肅兔罝。施于中逵。tzia 魚, teng 幽
赳赳武夫。公侯好仇。piua 魚, giu 幽

逵,九達之道。 ○逵,杜預注春秋云:塗方九軌。
箋云怨耦曰仇。此罝兔之人,敵國有來侵伐者,可使和好之,亦言賢也。

興也。逵,九達之道。仇,與逑同。匡衡引關雎,亦作仇字。公侯善匹,猶曰聖人之耦。則非特干城而已,歎美之無已矣。下章放此。

肅肅兔罝。施于中林。tzia 魚, liəm 侵
赳赳武夫。公侯腹心。piua 魚, siəm 侵

中林,林中。
可以制斷,公侯之腹心。箋云此罝兔之人,於行攻伐,可用為策謀之臣,使之慮無,亦言賢也。

興也。中林,林中。腹心,同心同德之謂。則非特好仇而已也。

【論】兔罝,小人之賤事也。士有既賢且武,又有將帥之德,「可任以國,守扞城其民。」其謀慮深長,「可以折衝禦難於未然。」若鄰國有來相侵,則「可使往而和好」,以平其患。及國有出兵攻伐,則又「可用為䇿謀之臣。」論其材智,可為難得之臣也。有人如此弃而不用,使在田野張罝椓杙,躬小人鄙賤之事,則周南國君詩可以刺矣,亦何所美哉。如鄭箋所謂武夫者,論材較德,在周之盛,不過方叔、召虎、吉甫之徒,三數人而已。春秋所載諸侯之臣,號稱賢大夫者,亦不過國有三數人而已。今為詩說者,泥於序文「莫不好德,賢人眾多」之語。因以謂周南之人,舉國皆賢,無復君子小人之别。下至兔罝之人,皆負方叔、召虎、吉甫春秋賢大夫之材德,則又近誣矣。就如其說,則舉國人人可用卷耳,后妃又安用輔佐君子求賢,審官,至於憂勤者乎。「肅肅」,嚴整貌,而毛傳以為敬。且布罝椓杙,何容施敬,亦其失也。春秋左氏傳,晉郤至為楚子反言:天下有道,則諸侯有享宴以布政,成禮而息民,此公侯所以扞城其民也;及其亂也,諸侯貪冒,爭尋常以盡民,則略其武夫以為腹心。」二者皆引「赳赳武夫」之詩以為言。如郤至之說,則公侯扞城為美,公侯腹心為刺。是兔罝一篇,有美,有刺。郤、左,皆毛鄭前人,其說如此與今詩義絶異。郤至所引,纔詩四句,疑當時别自有詩亦為此語。故今不敢引據。第考今詩序文以求詩義,亦可見矣。

【本義】捕兔之人,布其網罟於道路,林木之下。肅肅然,嚴整使兔不能越逸,以興周南之君列其武夫為國守禦。赳赳然,勇力使姦民不得竊發爾。此武夫者,外可以扞城其民,内可以為公侯好匹。其忠信又可倚以為腹心,以見周南之君好德樂善,得賢眾多。所任守禦之夫,猶如此也。

【朱子語類】問「兔罝詩作賦看,得否。」曰「亦可作賦看。但其辭上下相應,恐當為興。然亦是興之賦。」(可學)

008〈周南・芣苢〉

芣苢,后妃之美也。
和平則婦人樂有子矣。箋天下和,政教平也。 ○芣苢,音浮。苢,音以。韓詩云:直曰車前,瞿曰芣苢。郭璞云:江東呼為蝦蟆衣。草木疏云:幽州人謂之牛舌,又名當道,其子治婦人生難。本草云:一名牛遺,一名勝舄。山海經及周書王會皆云:芣苢,木也,實似李,食之宜子,出於西戎。衛氏傳及許慎並同此。王肅亦同,王基已有駁難也。

采采芣苢。薄言采之。jiə, tsə
采采芣苢。薄言有之。jiə, hiuə 之

采采,非一辭也。芣苢,馬舄。馬舄,車前也,宜懷任焉。薄,辭也。采,取也。箋云薄言,我薄也。
有,藏之也。

賦也。芣苢,車前也。大葉長穗,好生道旁。采,始求之也。有,既得之也◯化行俗美,家室和平,婦人無事,相與采此芣苢,而賦其事以相樂也。采之未詳何用。或曰,其子治產難。

采采芣苢。薄言之。jiə 月, tuat 之
采采芣苢。薄言之。jiə 月, luat 之

掇,拾也。
捋,取也。

賦也。掇,拾也。捋,取其子也。

采采芣苢。薄言之。jiə 之, kyet 質
采采芣苢。薄言之。jiə 之, hyet 質

袺,執衽也。
扱衽曰襭。

賦也。袺,以衣貯之,而執其衽也。襭,以衣貯之,而扱其衽於帶閒也。

009〈周南・漢廣〉

漢廣,德廣所及也。
文王之道被于南國,美化行乎江漢之域,無思犯禮,求而不可得也。箋紂時淫風遍於天下,維江、漢之域先受文王之教化。 ○漢廣,漢水名也。尚書云「嶓塚導漾水,東流為漢。」被,皮義反。紂,殷王也。
此詩以篇内有「漢之廣矣」一句得名,而序者謬誤乃以「德廣所及」為言,失之遠矣。然其下文復得詩意,而所謂「文王之化」者尤可以正前篇之誤。先儒嘗謂序非出於一人之手者,此其一驗。但首句未必是,下文未必非耳。蘇氏乃例取首句而去其下文,則於此類,兩失之矣。

南有喬木。不可休思。漢有游女。不可求思。xiu, giu 幽(休思,今本作休息,據韓詩改)
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kuang, hyuang, hyuang, piuang 陽

興也。南方之木,美喬上竦也。思,辭也。漢上游女,無求思者。箋云不可者,本有可道也。木以高其枝葉之故,故人不得就而止息也。興者,喻賢女雖出遊流水之上,人無欲求犯禮者,亦由貞絜使之然。 ○喬木,亦作橋,休息並如字,古本皆爾,本或作「休思」,此以意改爾。竦,粟勇反。
潛行為泳。永,長。方,泭也。箋云漢也、江也,其欲渡之者,必有潛行乘泭之道。今以廣長之故,故不可也。又喻女之貞絜,犯禮而往,將不至也。

興而比也。上竦無枝曰喬。思,語辭也。篇内同。漢水出興元府嶓家山,至漢陽軍大別山入江。江漢之俗,其女好遊。漢魏以後猶然。如大堤之曲可見也。泳,潛行也。江水出永康軍岷山,東流與漢水合。東北入海。永,長也。方,桴也◯文王之化,自近而遠。先及於江漢之閒,而有以變其淫亂之俗。故其出游之女,人望見之而知其端莊靜一。非復前日之可求矣。因以喬木起興,江漢為比,而反復詠歎之也。

翹翹錯薪。言刈其楚。tshia
之子于歸。言秣其馬。mea 魚
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kuang, hyuang, hyuang, piuang 陽

翹翹,薪貌。錯,雜也。箋云楚,雜薪之中尤翹翹者。我欲刈取之,以喻眾女皆貞絜,我又欲取其尤高絜者。
秣,養也。六尺以上曰馬。箋云之子,是子也。謙不敢斥其適己,於是子之嫁,我原秣其馬,致禮餼,示有意焉。

興而比也。翹翹,秀起之貌。錯,雜也。楚,木名。荆屬。之子,指游女也。秣,飼也◯以錯薪起興,而欲秣其馬,則悅之至。以江漢為比,而歎其終不可求,則敬之深。

翹翹錯薪。言刈其蔞。lio
之子于歸。言秣其駒。kio 侯
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kuang, hyuang, hyuang, piuang 陽

蔞,草中之翹翹然。
五尺以上曰駒。

興而比也。蔞,蔞蒿也。葉似艾,青白色。長數寸,生水澤中。駒,馬之小者。

【論】據序但言「無思犯禮」者,而鄭箋謂犯禮而往,正女將不至。則是女皆正潔,男獨有犯禮之心焉。而行露序亦云「彊暴之男不能侵陵正女。」如此則文王之化獨能使婦人女子知禮義,而不能化男子也。此甚不然。蓋當紂時,淫風大行,男女相奔,犯者多。而江漢之國,被文王之化,男女不相侵,如詩所陳爾。夫政化之行,可使人顧禮義而不敢肆其欲,不能使人盡無情欲心也。紂時風俗,男女恣其情欲,而相奔犯。今被文王之化,男子雖悦慕游女,而自顧禮法,不可得而止也。考詩三章,皆是男子見出游之女,悦其美色,而不可得爾。若鄭箋則不然。其一章,乃云男欲犯禮而往。二章、三章,乃云欲擇尤正潔者使嫁我。則一篇之中,前後意殊。且序但云「無思犯禮」,本無欲女嫁我之意。蓋雖正女,無不嫁之禮。苟以禮求婚,安得不嫁。由鄭以「于歸」為嫁,乃失之爾。

【本義】南方之木,高而不可息;漢上之女,美而不可求。此一章之義明矣。其二章云「薪刈其楚」者,言眾薪錯雜,我欲刈其尤翹翹者,眾女雜遊,我欲得其尤美者。既知不可得,乃云「之子既出遊而歸,我則願秣其馬。」此悦慕之辭,猶古人言「雖為執鞭,猶忻慕焉」者是也。既述此意矣,末乃陳其不可之辭,如漢廣而不可泳,江永而不可方爾。蓋極陳男女之情,雖有而不可求,則見文王之政化被人深矣。

【朱子語類】問「文王時,紂在河北,政化只行於江漢。」曰「然。西方亦有玁狁。」(可學)

漢廣游女,求而不可得。行露之男,不能侵陵正女。豈當時婦人蒙化,而男子則非。亦是偶有此樣詩說得一邊。(淳)

問「『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此是興,何如。」曰「主意只說『漢有游女,不可求思』兩句。六句是反覆說。如『奕奕寢廟,君子作之;秩秩大猷,聖人莫之。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躍躍毚兔,遇犬獲之。』上下六句,亦只興出『他人有心』兩句。」(賀孫)

010〈周南・汝墳〉

汝墳,道化行也。
文王之化行乎汝墳之國,婦人能閔其君子,猶勉之以正也。箋言此婦人被文王之化,厚事其君子。

遵彼汝墳。伐其條枚。muəi
未見君子。惄如調飢。kiei 微脂和韻

遵,循也。汝,水名也。墳,大防也。枝曰條,榦曰枚。箋云伐薪於汝水之側,非婦人之事,以言己之君子賢者,而處勤勞之職,亦非其事。
惄,饑意也。調,朝也。箋云惄,思也。未見君子之時,如朝饑之思食。

賦也。遵,循也。汝水,出州天息山,徑蔡穎州入淮。墳,大防也。枝曰條,榦曰枚。惄,飢意也。調,一作輖。重也◯汝旁之國,亦先被文王之化者。故婦人喜其君子行役而歸。因記其未歸之時,思望之情如此,而追賦之也。

遵彼汝墳。伐其條肄。jiet
既見君子。不我遐棄。khiet 質

肄,餘也。斬而複生曰肄。
既,已。遐,遠也。箋云己見君子,君子反也,於已反得見之,知其不遠棄我而死亡,於思則愈,故下章而勉之。

賦也。斬而復生曰肄。遐,遠也◯伐其枚,而又伐其肄,則踰年矣。至是乃見其君子之歸,而喜其不遠棄我也。

魴魚尾。王室如燬。miuəi, xiuəi
雖則如燬。父母孔邇。xiuəi, njiei 微脂和韻

赬,赤也,魚勞則尾赤。燬,火也。箋云君子仕於亂世,其顏色瘦病,如魚勞則尾赤。所以然者,畏王室之酷烈。是時紂存。
孔,甚。邇,近也。箋云辟此勤勞之處,或時得罪,父母甚近,當念之,以免於害,不能為疏遠者計也。

比也。魴,魚名。身廣而薄。少力細鱗。赬,赤也。魚勞則尾赤。魴尾本白而今赤,則勞甚矣。王室,指紂所都也。燬,焚也。父母,指文王也。孔,甚。邇,近也◯是時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而率商之叛國以事紂。故汝墳之人,猶以文王之命,供紂之役。其家人見其勤苦,而勞之曰,汝之勞既如此,而王室之政,方酷烈而未已。雖其酷烈而未已,然文王之德如父母。然望之甚近。亦可以忘其勞矣。此序所謂,婦人能閔其君子,猶勉之以正者。蓋曰,雖其別離之久,思念之深,而其所以相告語者,猶有尊君親上之意,而無情愛狎昵之私,則其德澤之深,風化之美,皆可見矣。一說,父母甚近,不可以懈於王事,而貽其憂。亦通。

【論】序言婦人能閔其君子。君子謂周南之大夫,以國事勤勞於外者。然則所謂婦人者,大夫之妻也。如鄭氏之說,伐薪非婦人之事。意謂此婦人不宜伐薪而令伐薪,如君子之賢不宜處勤勞而令處勤勞。其意如此,乃是直謂周南大夫之妻自出伐薪爾。為國者,必有尊卑之别。大夫之妻自伐薪,雖古今不同,其必不然。理不待論,則鄭說之失可知矣。矧賢者固當勤勞於國,而反謂非其事,則又違勉之以正之言也。鄭氏又以「王室如燬,父母孔邇」謂紂為酷暴君子避此勤勞之事,或時得罪。則害及父母。不惟詩文本無此意,且君子所勤者,周南之事爾。紂雖,虐刑必不為周誅避事之臣,茲理亦有所不通矣。

【本義】周南大夫之妻,出見循汝水之墳。以伐薪者為勞役之事,念己君子以國事奔走於外者,其勤勞亦可知。思之欲見,如飢者之思食爾。其二章云「既見君子,不我遐棄」者,謂君子以事畢來歸,雖不我遠去,我亦不敢偷安其私。故卒章則復勉之云魚勞則尾赤,今王室酷烈,如火之將焚,紂雖如此而周南父母之邦,自當宣力勤其國事以圖安爾。

【朱子語類】君舉詩言,汝墳是已被文王之化者;江漢是聞文王之化而未被其澤者。卻有意思。

011〈周南・麟之趾〉

麟之趾,關雎之應也。
關雎之化行,則天下無犯非禮,雖衰世之公子,皆信厚如麟趾之時也。箋關雎之時,以麟為應,後世雖衰,猶存關雎之化者,君之宗族猶尚振振然,有似麟應之時,無以過也。 ○麟之趾,瑞獸也。草木疏云「麕,身牛,尾馬,足黃色,員蹄,一角,角端有肉,音中鍾呂,行中規矩,王者至仁則出。」服虔注左傳云「視明禮脩則麒麟至。」麕,音俱倫反。序本或直云「麟趾」,無「之」字。止,本亦作趾,兩通之。應,應對之應,序、注及下傳「應禮」同。
之時二字,可刪。

麟之趾。振振公子。tjiə, tziə 之
于嗟麟兮。lien 真(遙韻)

興也。趾,足也。麟信而應禮,以足至者也。振振,信厚也。箋云興者,喻今公子亦信厚,與禮相應,有似於麟。 ○相應,當也。
于嗟,歎辭。

興也。麟,麕身、牛尾、馬蹄,毛蟲之長也。趾,足也。麟之足不踐生草,不履生蟲。振振,仁厚貌。于磋,歎辭◯文王、后妃,德脩于身,而子孫宗族,皆化於善。故詩人以麟之趾,興公之子言。麟性仁厚。故其趾亦仁厚。文王、后妃仁厚。故其子亦仁厚。然言之不足。故又磋嘆之。言是乃麟也。何必麕身、牛尾而馬蹄,然後為王者之瑞哉。

麟之定。振振公姓。dyeng, sieng 耕
于嗟麟兮。lien 真(遙韻)

定,題也。公姓,公同姓。 ○定,字書作顁,音同。題,郭璞注爾雅,額也。

興也。定,額也。麟之額未聞。或曰,有額而不以抵也。公姓,公孫也。姓之為言,生也。

麟之角。振振公族。keok, dzok 屋
于嗟麟兮。lien 真(遙韻)

麟角,所以表其德也。公族,公同祖也。箋云麟角之末有肉,示有武而不用。 ○「示有武」,一本「示」作「象」。

興也。麟,一角。角端有肉。公族,公同高祖。祖廟未毀。有服之親。

◎序以為關雎之應,得之。

【論】孟子去詩世近而最善言詩。推其所說詩義,與今序意多同。故後儒異說,為詩害者。常賴序文以為證,然至於二南,其序多失而麟趾、 騶虞所失尤甚,特不可以為信。疑此二篇之序為講師以己說汩之。不然,安得繆論之如此也。據詩,直以國君有公子如麟有趾爾,更無他義也。 若序言關雎之應,乃是關雎化行天下,太平有瑞麟出而為應。不惟怪妄不經,且與詩意不類。關雎、麟趾,作非一人。作麟趾者,了無及關雎之意。 故前儒為毛鄭學者自覺其非,乃為曲說云,實無麟應。太史編詩之時,假設此義以謂關雎化成宜有麟出。故借此麟趾之篇列於最後,使若化成而麟至爾。 然則序之所述,乃非詩人作詩之本意,是太史編詩假設之義也。毛鄭遂執序意以解詩,是以太史假設之義解詩人之本義,宜其失之遠也。如毛言「麟以足至」者, 鄭謂「角端有肉,示有武而不用」者,尤為衍說。此篇序既全乖,不可引據。但直考詩文,自可見其意。

【本義】周南風人美其國君之德,化及宗族同姓之親,皆有信厚之行以輔衛其公室,如麟有足、有額、有角,以輔衛其身爾。其義止於此也。他獸亦有蹄角,然亦不以為比,而遠取麟者,何哉。麟,遠人之獸也。不害人物而希出,故以為仁獸。所以詩人引之以謂:仁獸無鬭害之心,尚以蹄角自衛,如我國君以仁德為國,猶須公族相輔衛爾。

【朱子語類】問「麟趾騶虞之詩,莫是當時有此二物出來否。」曰「不是,只是取以為比,云即此便是麟,便是騶虞。」又問「詩序說『麟趾之時』,無義理。」曰「此語有病。」(木之)

時舉說「『雖衰世之公子,皆信厚如麟趾之時』,似亦不成文理。」曰「是。」(時舉)

【詩廣傳】天之所不可知,人與知之,妄也;天之所可知,人與知之,非妄也。 天之所授,人知宜之,天之可事者也;天之所授,人不知所宜,天之無可事者也。 事天於其事,順而吉,應天也;事天於其無可事,凶而不咎,立命也。 王者之民足以知天,王者之道足以立命,麟趾之詩備之矣。

「麟之趾,振振公子。」麟而宜有振振之子,可知者也。公子之有管鮮、蔡渡不可知者也。 「麟之定,振振公姓。」(姓,孫也。)麟而宜有振振之公姓,可知者也。公姓而有射肩之鄭,請隧之晉,不可知者也。譽宜有者,歸德於麟,而非妄矣。虛不可知者,以俟之命,而亦非妄矣。身有儀,家有教,侯有度,王有章,天下有以對,而後振振者異乎夫人之子姓,人之所與知,麟之所以為麟也。

公子之有鮮、度,而可弗以為公子;公姓而有射肩之鄭、請隧之晉,而不敢不自安於公姓。吳濞之變,建成元吉之禍,廷美德昭之慘,鮮度晉鄭心所有,力所可為,而害不極,天下得絕鮮度於弗子,而晉鄭不得代興於二姓。鳴呼,麟之所以為麟,蓋有道以善此矣,非夫人之所能與知也。家有教,侯有度,王有章,天下有以尊,麟之德昭昭也,而藏已密矣。天下弗能與知,而知其為麟,「于嗟鱗兮。」濞之變,建成元吉之禍,廷美德昭之慘,天下亦早有以知其弗然矣。奚以知也。所不可知者鮮度背鄭,而可知者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