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Harrison Huang
updated: 10/12/18

關雎
葛覃
卷耳
樛木
螽斯
桃夭
兔罝
芣苢
漢廣
汝墳
麟之趾

鵲巢
采蘩
草蟲
采蘋
甘棠
行露
羔羊
殷其雷
摽有梅
小星
江有汜
野有死麇
何彼襛矣
騶虞

〈國風・召南〉

季札觀樂】使工為之歌周南、召南,曰「美哉。始基之矣,猶未也,然勤而不怨矣。」

【論語・陽貨】子謂伯魚曰「女為周南、召南矣乎。人而不為周南、召南,其猶正牆面而立也與。」

【周南召南譜】周、召者,禹貢雍州岐山之陽地名。今屬右扶風美陽縣,地形險阻而原田肥美。周之先公曰大王者,避狄難,自豳始遷焉,而脩德建王業。商王帝乙之初,命其子王季為西伯。至紂,又命文王典治南國江、漢、汝、旁之諸侯。於時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故雍、梁、荊、豫、徐、揚之人咸被其德而從之。 文王受命,作邑於豐,乃分岐邦。周召之地為周公旦、召公奭之采地,施先公之教於已所職之國。武王伐紂,定天下,巡守述職,陳誦諸國之詩,以觀民風俗。六州者得二公之德教尢純,故獨錄之,屬之大師,分而國之,其得聖人之化者謂之周南,得賢人之化者謂之召南,言二公之德教自岐而行於南國也。乃棄其餘,謂此為風之正經。 初,古公亶父聿來胥宇,爰及姜女,其後,大任思媚周姜,大姒嗣徽音,歷世有賢妃之助,以致其治。文王「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240)」是故二國之詩。以后妃夫人之德為首,終以麟趾騶虞,言后妃夫人有斯德,興助其君子,皆可以成功,至于獲嘉瑞。風之始,所以風化天下而正夫婦焉,故周公作樂,用之鄉人焉,用之邦國焉。或謂之房中之樂者,后妃夫人侍御於其君子,女史歌之,以節義序故耳。射禮,天子以騶虞,諸侯以貍首,大夫以采蘋,士以采蘩為節。 今無貍首,周衰,諸侯並僭而去之,孔子錄詩不得也。為禮樂之記者,從後存之,遂不得其次序。 周公封魯,死謚曰文公,召公封燕,死謚曰康公,元子世之。其次子亦世守采地,在王官,春秋時周公、召公是也。 問者曰「周南召南之詩,為風之正經則然矣。自此之後,南國諸侯政之興衰,何以無變風。」 答曰「陳諸國之詩者,將以知其缺失,省方設教為黜陟。時徐及吳、楚僭號稱王,不承天子之風,今棄其詩,夷狄之也。其餘、江、黃、六、蓼之屬,既驅陷於彼俗,又亦小國猶邾、滕、紀、莒之等,夷其詩,蔑而不得列於此。」

【二南為正風】 【周召分聖賢

【詩集傳】召,地名。召公奭之采邑也。舊說扶風雍縣南有召亭,即其地。今雍縣析為岐山天興二縣。未知召亭的在何縣。餘已見周南篇。

◎愚按鵲巢至於采蘋,言夫人大夫妻,以見當時國君大夫被文王之化,而能脩身以正其家也。甘棠以下,又見由方伯能布文王之化,而國君能脩之家以及其國也。其詞雖無及於文王者,然文王明德新民之功至是,而其所施者溥矣。抑所謂其民皥皥而不知為之者與。唯何彼穠矣之詩為不可曉。當闕所疑耳◯周南、召南二國,凡二十五篇,先儒以為正風。今姑從之◯孔子謂伯魚曰,女為周南召南矣乎。人而不為周南召南,其猶正牆面而立也與◯儀禮郷飮酒、郷射燕禮,皆合樂周南關雎葛覃卷耳,召南鵲巢采蘩采蘋。燕禮,又有房中之樂。鄭氏注曰,弦歌周南召南之詩,而不用鐘磬。云房中者,后夫人之所諷誦以事其君子◯程子曰,天下之治,正家為先。天下之家正,則天下治矣。二南,正家之道也。陳后妃夫人、大夫妻之德,推之士庶人之家,一也。故使邦國至於郷黨皆用之,自朝廷至於委巷,莫不謳吟諷誦。所以風化天下。

012〈召南・鵲巢〉

鵲巢,夫人之德也。
國君積行累功以致爵位,夫人起家而居有之,德如鳲鳩,乃可以配焉。箋起家而居有之,謂嫁於諸侯也。夫人有均壹之德如鳲鳩然,而後可配國君。
文王之時,關雎之化行於閨門之内,而諸侯蒙化以成德者,其道亦始於家人,故其夫人之德如是,而詩人美之也。不言所美之人者,世遠而不可知也。後皆放此。

維鵲有巢。維鳩居之。kia
之子于歸。百兩御之。ngiak 魚鐸通韻

興也。鳩,鳲鳩,秸鞠也。鳲鳩不自為巢,居鵲之成巢。箋云鵲之作巢,冬至架之,至春乃成,猶國君積行累功,故以興焉。興者,鳲鳩因鵲成巢而居有之,而有均壹之德,猶國君夫人來嫁,居君子之室,德亦然。室,燕寢也。
百兩,百乘也。諸侯之子嫁於諸侯,送御皆百乘。箋云之子,是子也。御,迎也。是如鳲鳩之子,其往嫁也,家人送之,良人迎之,車皆百乘,象有百官之盛。

興也。鵲、鳩,皆鳥名。鵲,善為巢。巢最為完固。鳩,性拙不能為巢,或有居鵲之成巢者。之子,指夫人也。兩,一車也。一車兩輪,故謂之兩。御,迎也。諸侯之子,嫁於諸侯,送御皆百兩也◯南國諸侯,被文王之化,能正心脩身以齊其家。其女子亦被后妃之化,而有專靜純一之德。故嫁於諸侯,而其家人美之曰,維鵲有巢,則鳩來居之。是以之子于歸,而百兩迎之也。此詩之意,猶周南之有關雎也。

維鵲有巢。維鳩方之。piuang
之子于歸。百兩將之。tziang 陽

方,有之也。
將,送也。

興也。方,有之也。將,送也。

維鵲有巢。維鳩盈之。jieng
之子于歸。百兩成之。zjieng 耕

盈,滿也。箋云滿者,言眾媵侄娣之多。
能成百兩之禮也。箋云是子有鳲鳩之德,宜配國君,故以百兩之禮送迎成之。

興也。盈,滿也。謂眾媵姪娣之多。成,成其禮也。

【朱子語類】問「召南之有鵲巢,猶周南之有關雎。關雎言『窈窕淑女』,則是明言后妃之德也。惟鵲巢三章皆不言夫人之德,如何。」曰「鳩之為物,其性專靜無比,可借以見夫人之德也。」(時舉)

【論】據詩但言「維鳩居之。」而序言「德如鳲鳩,乃可以配」,鄭氏因謂鳲鳩有均一之德。以今物理考之,失自序始,而鄭氏又增之爾。且詩人本義直謂鵲有成巢,鳩來居爾,初無配義。況鵲、鳩異巢,類不能作配也。鳩之種類最多,此居鵲巢之鳩,詩人直謂之鳩。以今鳩考之,詩人不繆。但序與箋傳誤爾。且鳲鳩,爾雅謂之秸鞠,而諸家傳釋或以為布榖,或以為戴勝。今之所謂布榖、戴勝者,與鳩絶異。惟今人直謂之鳩者,拙鳥也,不能作巢,多在屋瓦間,或於樹上架構樹枝,初不成窠巢便以生子,往往墜鷇殞雛而死。蓋詩人取此拙鳥不能自營巢而有居鵲之成巢者以為興爾。今鵲作巢甚堅,既生雛散飛,則棄而去。在於物理,容有鳩來處彼空巢。古之詩人取物比興,但取其一義以喻意爾。此鵲巢之義,詩人但取鵲之營巢用功多,以比周室積行累功以成王業,鳩居鵲之成巢以比夫人起家來居已成之周室爾。其所以云之意以興夫人來居其位,當思周室創業積累之艱難,宜輔佐君子共守而不失也。此意,詩雖無文,但詩既言鵲成巢之用功多而鳩乃來居之,則其意自然可見。下言百兩者,述其來歸之禮甚盛,美其得正也。

013〈召南・采蘩〉

采蘩,夫人不失職也。
夫人可以奉祭祀,則不失職矣。箋奉祭祀者,采蘩之事也。不失職者,夙夜在公也。

于以采蘩。于沼于tjiə
于以用之。公侯之事。dzhiə 之

蘩,皤蒿也。于,於。沼,池。沚,渚也。公侯夫人執蘩菜以助祭,神饗德與信,不求備焉,沼沚谿澗之草,猶可以薦。王后則荇菜也。箋云于以,猶言「往以」也。「執蘩菜」者,以豆薦蘩菹。
之事,祭事也。箋云言夫人於君祭祀而薦此豆也。

賦也。于,於也。蘩,白蒿也。沼,池也。沚,渚也。事,祭事也◯南國被文王之化,諸侯夫人,能盡誠敬,以奉祭祀。而其家人叙其事,以美之也。或曰,蘩所以生蠶。蓋古者后夫人,有親蠶之禮。此詩亦猶周南之有葛覃也。

于以采蘩。于澗之中。tiuəm
于以用之。公侯之宮。kiuəm 侵

山夾水曰澗。
宮,廟也。

賦也。山夾水曰澗。宮,廟也。或曰,即記所謂,公桑蠶室也。

被之僮僮。夙夜在公。dong, kong 東
被之祁祁。薄言還歸。giei, kiuəi 脂微合韻

被,首飾也。僮僮,竦敬也。夙,早也。箋云公,事也。早夜在事,謂視濯溉饎爨之事。禮記「主婦髲髢。」
祁祁,舒鷃也,去事有儀也。箋云言,我也。祭事畢,夫人釋祭服而去髲髢,其威儀祁祁然而安舒,無罷倦之失。我還歸者,自廟反其燕寢。

賦也。被,首飾也。編髮為之。僮僮,竦敬也。夙,早也。公,公所也。祁祁,舒遲貌。夫事有儀也。祭義曰,及祭之後,陶陶遂遂,如將復入然。不欲遽去。愛敬之無已也。或曰,公,即所謂公桑也。

【朱子語類】問「采蘋蘩以供祭祀,采枲耳以備酒漿,后妃夫人恐未必親為之。」曰「詩人且是如此說。」(德明)

器之問「采蘩何故存兩說。」曰「如今不見得果是如何,且與兩存。從來說蘩所以生蠶,可以供蠶事。何必底死說道只為奉祭事,不為蠶事。」(木之)

問「采蘩詩,若只作祭事說,自是曉然。若作蠶事說,雖與葛覃同類而恐實非也。葛覃是女功,采蘩是婦職,以為同類,亦無不可,何必以蠶事而後同耶。」曰「此說亦姑存之而已。」(時舉)

014〈召南・草蟲〉

草蟲,大夫妻能以禮自防也。
此恐亦是夫人之詩,而未見以禮自防之意。

喓喓草蟲。趯趯阜螽。diuəm, tjiuəm
未見君子。憂心忡忡。tziə 之, thiuəm
亦既見止。亦既覯止。我心則降。tjiə, tjiə 之, hoəm 侵

興也。喓喓,聲也。草蟲,常羊也。趯趯,躍也。阜螽,蠜也。卿大夫之妻,待禮而行,隨從君子。箋云草蟲鳴,阜螽躍而從之,異種同類,猶男女嘉時以禮相求呼。
忡忡,猶衝衝也。婦人雖適人,有歸宗之義。箋云未見君子者,謂在塗時也。在塗而憂,憂不當君子,無以寧父母,故心衝衝然。是其不自絕於其族之情。
止,辭也。覯,遇。降下也。箋云既見,謂已同牢而食也。既覯,謂已昏也。始者憂於不當,今君子待己以禮,庶自此可以寧父母,故心下也。易曰「男女覯精,萬物化生。」

賦也。喓喓,聲也。草蟲,蝗屬。奇音青色。趯趯,躍貌。阜螽,蠜也。忡忡,猶衝衝也。止,語辭。覯,遇。降,下也◯南國被文王之化,諸侯大夫,行役在外。其妻獨居,感時物之變,而思其君子如此。亦若周南之卷耳也。

陟彼南山。言采其蕨。kiuat 月
未見君子。憂心惙惙。tziə 之, tiuat 月
亦既見止。亦既覯止。我心則說。tjiə, tjiə 之, jiuat 月

南山,周南山也。蕨,鼈也。箋云言,我也。我采者,在塗而見采鼈,采者得其所欲得,猶己今之行者欲得禮以自喻也。
惙惙,憂也。
說,服也。

賦也。登山,蓋託以望君子。蕨,鼈也。初生無葉時可食。亦感時物之變也。惙,憂貌。

陟彼南山。言采其薇。miuəi 微
未見君子。我心傷悲。tziə 之, pəi 微
亦既見止。亦既覯止。我心則夷。tjiə, tjiə 之, jiei 微脂合韻

薇,菜也。
嫁女之家,不息火三日,思相離也。箋云維父母思己,故己亦傷悲。
夷,平。

賦也。薇,似蕨而差大。有芒而味苦。山閒人食之。謂之迷蕨。胡氏曰,疑即莊子所謂,迷陽者。夷,平也。

【論】草蟲、阜螽,異類而交合。詩人取以為戒,而毛鄭以為同類相求。取以自比大夫妻實已嫁之婦,而毛鄭以為在塗之女。其於大義既乖,是以終篇而失也。蓋由毛鄭不以序意求詩義,既失其本。故枝辭衍說,文義散離,而與序意不合也。序意止言「大夫妻能以禮自防」爾,而毛鄭乃言在塗之女,憂見其夫而不得禮,又憂被出而歸宗。皆詩文所無,非其本義。案爾雅,阜螽謂之蠜,草蟲謂之負。蠜、負,形皆似蝗而異種,二者皆名為螽。其生於陵阜者曰阜螽,生於草間者曰草蟲。形色不同,種類亦異,故以阜、草别之。凡蟲鳥皆於種類同者相匹偶。惟此二物異類而相合。合其所不當合,故詩人引以比男女之不當合而合者爾。

【本義】召南之大夫出而行役,妻留在家。當紂之末世,淫風大行,彊暴之男侵陵貞女,淫泆之女犯禮求男。此大夫之妻能以禮義自防,不為淫風所化。見彼草蟲喓喓然而鳴呼,阜螽趯趯然而從之,有如男女非其匹偶而相呼誘以淫奔者,故指以為戒,而守禮以自防,閑以待君子之歸,故未見君子時,常憂不能自守,既見君子,然後心降也。其曰「陟彼南山,采蕨采薇」云者,婦人見時物之變新,感其君子久出而思得見之,庶幾自守能保其全之意也。

015〈召南・采蘋〉

采蘋,大夫妻能循法度也。
能循法度,則可以承先祖,共祭祀矣。箋女子十年不出,姆教婉娩聽從,執麻枲,治絲繭,織紝組紃,學女事以共衣服。觀於祭祀,納酒漿籩豆菹醢,禮相助奠。十有五而笄,二十而嫁。此言能循法度者,今既嫁為大夫妻,能循其為女之時所學所觀之事以為法度。

于以采蘋。南澗之濱。bien, pien 真
于以采藻。于彼行潦。tzô, lô 宵

蘋,大蓱也。濱,涯也。藻,聚藻也。行潦,流潦也。箋云「古者婦人先嫁三月,祖廟未毀,教于公宮;祖廟既毀,教於宗室。教以婦德、婦言、婦容、婦功。教成之祭,牲用魚,芼用蘋藻,所以成婦順也。」此祭,祭女所出祖也。法度莫大於四教,是又祭以成之,故舉以言焉。蘋之言賓也,藻之言澡也。婦人之行,尚柔順,自絜清,故取名以為戒。

賦也。蘋,水上浮萍也。江東人謂之䕯。濱,厓也。藻,聚藻也。生水底。莖如釵股,葉如蓬蒿。行潦,流潦也◯南國被文王之化,大夫妻能奉祭祀。而其家人叙其事,以美之也。

于以盛之。維筐及kia
于以湘之。維及釜。biua 魚

方曰筐。圓曰筥。湘,亨也。錡,釜屬,有足曰錡,無足曰釜。箋云亨蘋藻者於魚湆之中,是鉶之芼。

賦也。方曰筐,圓曰筥。湘,烹也。蓋粗熟而淹以為葅也。錡,釜屬。有足曰錡,無足曰釜◯此足以見其循序有常,嚴敬謹飭之意。

于以奠之。宗室牖下。hea
誰其尸之。有齊季女。nia 魚

奠,置也。宗室,大宗之廟也。大夫士祭於宗廟,奠於牖下。箋云牖下,戶牖閒之前。祭不於室中者,凡昏事,於女禮設幾筵於戶外,此其義也與。宗子主此祭,維君使有司為之。
尸,主。齊,敬。季,少也。蘋藻,薄物也。澗潦,至質也。筐筥錡釜,陋器也。少女,微主也。古之將嫁女者,必先禮之於宗室,牲用魚,芼之以蘋藻。箋云主設羹者季女,則非禮也。女將行,父禮之而俟迎者,蓋母薦之,無祭事也。祭禮主婦設羹,教成之祭,更使季女者,成其婦禮也。季女不主魚,魚俎實男子設之,其粢盛蓋以黍稷。

賦也。奠,置也。宗室,大宗之廟也。大夫士祭於宗室。牖下,室西南隅。所謂奧也。尸,主也。齊,敬貌。季,少也。祭祀之禮,主婦主薦豆,實以葅醢。少而能敬。尤見其質之美而化之所從來者遠矣。

016〈召南・甘棠〉

甘棠,美召伯也。
召伯之教,明於南國。箋召伯,姬姓,名奭,食采於召,作上公,為二伯,後封於燕。此美其為伯之功,故言「伯」云。

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biuat, buat 月

蔽芾,小貌。甘棠,杜也。翦,去。伐,擊也。箋云茇,草舍也。召伯聽男女之訟,不重煩勞百姓,止舍小棠之下而聽斷焉。國人被其德,說其化,思其人,敬其樹。

賦也。蔽芾,盛貌。甘棠,杜棃也。白者為棠,赤者為杜。翦,翦其枝葉也。伐,伐其條榦也。伯,方伯也。茇,草舍也◯召伯循行南國,以布文王之政。或舍甘棠之下。其後人思其德。故愛其樹,而不忍傷也。

蔽芾甘棠。勿翦勿敗。召伯所憩。beat, khiat 月

憩,息也。

賦也。敗,折。憩,息也。勿敗,則非特勿伐而已。愛之愈久,而愈深也。下章放此。

蔽芾甘棠。勿翦勿拜。召伯所說。peat, sjiuat 月

說,舍也。箋云拜之言拔也。

賦也。拜,屈。說,舍也。勿拜,則非特勿敗而已。

【一義解】甘棠美召伯也其詩曰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毛鄭皆謂蔽芾小貌茇舍也召伯本以不欲煩勞人故舍於棠下棠可容人舍其下則非小樹也據詩意乃召伯死後思其人爱其樹而不忍伐則作詩時益非小樹矣毛鄭謂蔽芾為小者失詩義矣蔽能蔽風日俾人舍其下也芾茂盛貌蔽芾乃大樹之茂盛者也

017〈召南・行露〉

行露,召伯聽訟也。
衰亂之俗微,貞信之教興,彊暴之男不能侵陵貞女也。箋衰亂之俗微,貞信之教興者,此殷之末世,周之盛德,當文王與紂之時。

厭浥行露。豈不夙夜。謂行多露。lak, jyal, lak 鐸

興也。厭浥,濕意也。行,道也。豈不,言有是也。箋云夙,早。厭浥然濕,道中始有露,謂二月中嫁取時也。言我豈不知當早夜成昏禮與。謂道中之露大多,故不行耳。今彊暴之男,以此多露之時,禮不足而彊來,不度時之可否,故云然。周禮,仲春之月,令會男女之無夫家者,行事必以昏昕。

賦也。厭浥,濕意。行,道。夙,早也◯南國之人遵召伯之敎,服文王之化,有以革其前日淫亂之俗。故女子有能以禮自守,而不為强暴所汚者,自述己志,作此詩以絶其人。言道閒之露方濕。我豈不欲早夜而行乎。畏多露之沾濡,而不敢爾。蓋以女子早夜獨行,或有强暴侵陵之患。故託以行多露而畏其沾濡也。

誰謂雀無角。何以穿我屋。keok, ok
誰謂女無家。何以速我獄。ngiok
雖速我獄。室家不足。ngiok, tziok 屋

不思物變而推其類,雀之穿屋,似有角者。速,召。獄,埆也。箋云女,汝。彊暴之男,變異也。人皆謂雀之穿屋似有角,彊暴之男,召我而獄,似有室家之道於我也。物有似而不同,雀之穿屋不以角,乃以咮,今彊暴之男召我而獄,不以室家之道於我,乃以侵陵。物與事有似而非者,士師所當審也。
昏禮純帛不過五兩。箋云幣可備也。室家不足,謂媒妁之言不和,六禮之來彊委之。

興也。家,謂以媒聘求為室家之禮也。速,召致也◯貞女之自守如此。然猶或見訟,而召致於獄。因自訴而言,人皆謂,雀有角,故能穿我屋。以興。人皆謂,汝於 我,嘗有求為室家之禮。故能致我於獄。然不知。汝雖能致我於獄,而求為室家之禮,初未嘗備,如雀雖能穿屋,而實未嘗有角也。

誰謂鼠無牙。何以穿我墉。ngea 魚, jiong 東
誰謂女無家。何以速我訟。kea 魚, ziong 東
雖速我獄。亦不女從。ziong, dziong 東

墉,牆也。視牆之穿,推其類可謂鼠有牙。
不從,終不棄禮而隨此彊暴之男。

興也。牙,牡齒也。墉,墻也◯言汝雖能致我於訟,然其求為室家之禮,有所不足,則我亦終不汝從矣。

【論】行露,據序本為美召伯能聽訟,而毛氏謂不思物變而推其類。鄭氏謂物有似而非者。士師所當審乃是召伯不能聽審爾。至其下章,但云「雖速我獄,室家不足」,則了無聽訟之意,與序相違。且鄭又謂露濕道中是二月嫁娶之時,且男女淫奔,豈復更須仲春合禮之月。又謂六禮之來彊委之,且肆其彊暴以侵陵,豈復猶備六禮。何其說之迂也。詩人本述紂世禮俗大壞,及文王之化既行而淫風漸止。然彊暴難化之男猶思犯禮,將加侵陵而女能守正不可犯,自訴其事而召伯又能聽決之爾。若如毛鄭之說,雖有媒妁而言約未許,不待期要而彊行六禮。乃是男女爭婚之訟爾,非訴彊暴侵陵之事也。且男女爭婚,世俗常事,而中人皆能聽之,豈足當詩人之所美乎。

【本義】「厭浥行露,豈不夙夜,謂行多露」者,正女自訴之辭也。「誰謂雀無角,何以穿我屋」者,以興事有非意而相干者也。女子自言我當多露之時,豈不欲早夜而出行,猶以露多,將被霑汙而不行。其自防閑以保其身如此。然不意彊暴之男與我本無室家之道,遽欲侵陵於我,迫我興此獄訟。雖然,事終獲辯者,由召伯聽訟之明也。事獲辯者,「室家不足」與下章「亦不女從」是也。所謂非意相干者,謂雀無角,不能穿屋矣,今乃以咮而穿我屋,謂鼠無牙,不能穿墉矣,今乃穴垣而居,是皆出於不意也。謂彼男子於我本無室家之道,今乃直行彊暴,欲見侵陵,亦由非意相干也。

【朱子語類】漢廣游女,求而不可得。行露之男,不能侵陵正女。豈當時婦人蒙化,而男子則非。亦是偶有此樣詩說得一邊。(淳)

018〈召南・羔羊〉

羔羊,鵲巢之功致也。
召南之國,化文王之政,在位皆節儉正直,德如羔羊也。箋鵲巢之君,積行累功,以致此羔羊之化,在位卿大夫競相切化,皆如此羔羊之人。
此序得之。但「德如羔羊」一句,為衍說耳。

羔羊之皮。素絲五紽。biai, dai
退食自公。委蛇委蛇jiai 歌

小曰羔,大曰羊。素,白也。紽,數也。古者素絲以英裘,不失其制,大夫羔裘以居。
公,公門也。委蛇,行可從跡也。箋云退食,謂減膳也。自,從也。從於公,謂正直順於事也。委蛇,委曲自得之貌,節儉而順,心志定,故可自得也。

賦也。小曰羔,大曰羊。皮,所以為裘,大夫燕居之服。素,白也。紽,未詳。蓋以絲飾裘之名也。退食,退朝而食於家也。自公,從公門而出也。委蛇,自得之貌◯南國化文王之政,在位皆節儉正直。故詩人美其衣服有常,而從容自得如此也。

羔羊之革。素絲五緎。kək, hiuək
委蛇委蛇。自公退食。djiək 職

革猶皮也。緎,縫也。
箋云自公退食,猶退食自公。

賦也。革,猶皮也。緎,裘之縫界也。

羔羊之縫。素絲五總。biong, tzong
委蛇委蛇。退食自公。kong 東

縫,言縫殺之,大小得其制。總,數也。

賦也。縫,縫皮合之,以為裘也。緫,亦未詳。

019〈召南・殷其靁〉

殷其,勸以義也。
召南之大夫遠行從政,不遑寧處。其室家能閔其勤勞,勸以義也。箋召南大夫,召伯之屬。遠行,謂使出邦畿。
按此詩無「勸以義」之意。

殷其靁。在南山之陽。jiang
何斯違斯。莫敢或遑。huang 陽
振振君子。歸哉歸哉。tziə, tzə 之

殷,靁聲也。山南曰陽。靁出地奮,震驚百里。山出雲雨,以潤天下。箋云靁以喻號令於南山之陽,又喻其在外也。召南大夫以王命施號令於四方,猶靁殷殷然發聲於山之陽。
何此君子也。斯,此。違,去。遑,暇也。箋云何乎此君子,適居此,複去此,轉行遠,從事於王所命之方,無敢或閒暇時。閔其勤勞。
振振,信厚也。箋云大夫信厚之君子,為君使,功未成,歸哉歸哉。勸以為臣之義,未得歸也。

興也。殷,靁聲也。山南曰陽。何斯斯,此人也。違斯斯,此所也。遑,暇也。振振,信厚也◯南國被文王之化,婦人以其君子從役在外,而思念之。故作此詩。言殷殷然靁聲,則在南山之陽矣。何此君子獨去此,而不敢少暇乎。於是又美其德。且冀其早畢事而還歸也。

殷其靁。在南山之側。tzhiək
何斯違斯。莫敢遑息。siək 職
振振君子。歸哉歸哉。tziə, tzə 之

亦在其陰與左右也。
息,止也。

興也。息,止也。

殷其靁。在南山之下。hea
何斯違斯。莫或遑處。thjia 魚
振振君子。歸哉歸哉。tziə, tzə 之

或在其下。箋云下謂山足。
處,居也。

興也。

【朱子語類】問「殷其雷,比君子于役之類,莫是寬緩和平,故入正風。」曰「固然。但正、變風亦是後人如此分別,當時亦只是大約如此取之。聖人之言,在春秋易書無一字虛。至於詩,則發乎情,不同。」(可學)

020〈召南・摽有梅〉

摽有梅,男女及時也。
召南之國,被文王之化,男女得以及時也。○梅,木名也,韓詩作楳,說文「楳亦梅字」。「男女及時也」,本或作「得以及時」者,從下而誤。被,皮寄反。
此序末句未安。

有梅。其實七兮。tsiet
求我庶士。其吉兮。kiet 質

興也。摽,落也。盛極則隋落者,梅也。尚在樹者七。箋云興者,梅實尚餘七未落,喻始衰也。謂女二十,春盛而不嫁,至夏則衰。○隋,迨果反。
吉,善也。箋云我,我當嫁者。庶,眾。迨,及也。求女之當嫁者之眾士,宜及其善時。善時謂年二十,雖夏未大衰。○迨音待,韓詩云顧也。

賦也。摽,落也。梅,木名。華白,實似杏而酢。庶,眾。迨,及也。吉,吉日也◯南國被文王之化,女子知以貞信自守,懼其嫁不及時,而有强暴之辱也。故言,梅落而在樹者少。以見時過而太晩矣。求我之眾士,其必有及此吉日而來者乎。

摽有梅。其實三兮。səm
求我庶士。迨其今兮。kiəm 侵

在者三也。箋云此夏鄉晚,梅之隋落差多,在者餘三耳。○鄉,本亦作嚮,又作向,同。
今,急辭也。

賦也。梅在樹者三,則落者又多矣。今,今日也。蓋不待吉矣。

摽有梅。頃筐之。xiət
求我庶士。迨其謂之。hiuət 物

塈,取也。箋云頃筐取之,謂夏已晚,頃筐取之於地。
不待備禮也。三十之男,二十之女,禮未備則不待禮會而行之者,所以蕃育民人也。箋云謂勤也。女年二十而無嫁端,則有勤望之憂。不待禮會而行之者,謂明年仲春,不待以禮會之也。時禮雖不備,相奔不禁。

賦也。塈,取也。頃筐取之,則落之盡矣。謂之,則但相告語而約可定矣。

論曰摽有梅本謂男女及時之詩也如毛鄭之說自首章梅實七兮以喻時衰二章三章喻衰落又甚乃是男女失時之詩也序言召南之國被文王之化男女得以及時則是紂世男女不得及時獨被文王之化者乃得及時爾且不及時有三說禮儀既喪淫風大行犯禮相奔者不禁及遭彊暴横見侵陵則男女有未及嫁娶之年先時而犯禮者矣世變多故兵既喪亂民不安居與力不足則男女有過嫁娶之年後時而不得如禮者矣然則先時後時皆為不及時而紂世男女常是先時犯禮為不及時而被文王之化者變其淫俗男女各得守禮待及嫁娶之年然後成婚姻為及時爾今毛鄭以首章梅實七為當盛不嫁至於始衰以二章迨其今為急辭以卒章頃筐墍之為時已晚相奔而不禁是終篇無一人得及時者與詩人之意異矣鄭氏又執仲春之月至夏為過時此又其迂滯者也梅實有七至於落盡不出一月之間故前世學者多云詩人不以梅實記時早晚獨鄭氏以為過春及夏晚皆非詩人本義也古者婚禮不自為主人求我庶士非男女自相求學者可以意得也

本義曰梅之盛時其實落者少而在者七已而落者多而在者三已而遂盡落矣詩人引此以興物之盛時不可久以言召南之人顧其男女方盛之年懼其過時而至衰落乃其求庶士以相婚姻也所以然者召南之俗被文王之化變其先時先奔犯禮之淫俗男女各得待其嫁娶之年而始求婚姻故惜其盛年難久而懼過時也吉者宜也求其相宜者也今者時也欲及時也謂者相語也遣媒妁相語以求之也

【朱子語類】問「摽有梅何以入於正風。」曰「此乃當文王與紂之世,方變惡入善,未可全責備。」(可學)

問「摽有梅之詩固出於正,只是如此急迫,何耶。」曰「此亦是人之情。嘗見晉、宋閒有怨父母之詩。讀詩者於此,亦欲達男女之情。」(文蔚)

021〈召南・小星〉

小星,惠及下也。
夫人無妒忌之行,惠及賤妾,進御於君,知其命有貴賤,能盡其心矣。箋以色曰妒,以行曰忌。命謂禮命貴賤。

彼小星。三五在東。syeng 耕, tong
肅肅宵征。夙夜在公。寔命不同。tjieng 耕, kong, dong 東

嘒,微貌。小星,眾無名者。三,心。五,噣。四時更見。箋云眾無名之星,隨心、噣在天,猶諸妾隨夫人以次序進御於君也。心在東方,三月時也。噣在東方,正月時也。如是終歲列宿更見。○嘒,呼惠反。噣,張救反,又都豆反,爾雅云:噣謂之柳。更音庚。見,賢遍反。宿音秀。
肅肅,疾貌。宵,夜。征,行。寔,是也。命不得同於列位也。箋云夙,早也。謂諸妾肅肅然夜行,或早或夜,在於君所,以次序進御者,是其禮命之數不同也。凡妾御於君,不當夕。○寔,時職反,韓詩作實,云:有也。

興也。嘒,微貌。三五,言其稀。蓋初昏或將旦時也。肅肅,齊遨貌。宵,夜。征,行也。寔,與實同。命,謂天所賦之分也◯南國夫人,承后妃之化,能不妬忌,以惠其下。故其眾妾美之如此。蓋眾妾進御於君,不敢當夕,見星而往,見星而還。故因所見,以起興。其於義無所取。特取在東在公兩字之相應耳。逐言,其所以如此者,由其所賦之分,不同於貴者。是以深以得御於君為夫人之惠,而不敢致怨於往來之勤也。

彼小星。維syeng 耕, meu
肅肅宵征。抱衾與。寔命不猶。tjieng 耕, diu, jiu 幽

參,伐也。昴,留也。箋云此言眾無名之星,亦隨伐、留在天。○參,所林反,星名也,一名伐。昴音卯,徐又音茅,一名留。二星皆西方宿也。
衾,被也。裯,襌被也。猶,若也。箋云裯,床帳也。諸妾夜行,抱衾與床帳,待進御之,次序不若,亦言尊卑異也。

興也。參、昴,西方二宿之名。衾,被也。裯,禪被也。興亦取與昴與裯二字相應。猶,亦同也。

◎呂氏曰,夫人無妬忌之行,而賤妾安於其命。所謂上好仁,而下必好義者也。

022〈召南・江有汜〉

江有汜,美媵也。
勤而無怨,嫡能悔過也,文王之時,江沱之閒,有嫡不以其媵備數,媵遇勞而無怨,嫡亦自悔也。箋勤者,以已宜媵而不得,心望之。○汜音祀,江水名。媵,繩證反。古者諸侯娶夫人,則同姓二國媵之。嫡,都狄反,正夫人也。沱,江水之別也,篇內同。
詩中未見「勤勞無怨」之意。

江有汜。ziə
之子歸。不我以。不我以。其後也悔。jiə, jiə, xuə 之

興也。決複入為汜。箋云興者,喻江水大,汜水小,然而並流,似嫡媵宜俱行。
嫡能自悔也。箋云之子,是子也。是子,謂嫡也。婦人謂嫁曰歸。以猶與也。

興也。水決復入為汜。今江陵漢陽安復之閒,蓋多有之。之子,媵妾指嫡妻而言也。婦人謂嫁曰歸。我,媵自我也。能左右之,曰以。謂挾己而偕行也◯是時汜水 之旁,媵有待年於國,而嫡不與之偕行者。其後嫡被后妃夫人之化,乃能自悔而迎之。故媵見江水之有汜,而因以起興。言江猶有汜。而之子之歸,乃不我以。雖不 我以,然其後也亦悔矣。

江有渚。tjia
之子歸。不我與。不我與。其後也處。jia, jia, thjia 魚

渚,小洲也,水岐成渚。箋云江水流而渚留,是嫡與己異心,使已獨留不行。
處,止也。箋云嫡悔過自止。

興也。渚,小洲也。水岐成渚。與,猶以也。處,安也。得其所安也。

江有沱。dai
之子歸。不我過。不我過。其嘯也歌。kuai, kuai, kai 歌

沱,江之别者。箋云岷山道江,東別為沱。○岷,山名,在蜀。道,徒報反,本亦作導,下篇注同。
箋云嘯,蹙口而出聲。嫡有所思而為之,既覺自悔而歌。歌者,言其悔過,以自解說也。
○說,始拙反,又音悅。

興也。沱,江之別者。過,謂過我而與倶也。嘯,蹙口出聲,以舒憤懣之氣。言其悔時也。歌,則得其所處而樂也。

◎陳氏曰,小星之夫人,惠及媵妾盡其心。江沱之嫡,惠不及媵妾,而媵妾不怨。蓋父雖不慈,子不可以不孝。各盡其道而已矣。

【朱子語類】器之問江有汜序「勤而無怨」之說。曰「便是序不可信如此。詩序自是兩三人作。今但信詩不必信序。只看詩中說『不我以』,『不我過』,『不我與』,便自見得不與同去之意,安得『勤而無怨』之意。」因問器之「此詩,召南詩。如何公方看周南,便又說召南。讀書且要逐處沉潛,次第理會,不要班班剝剝,指東摘西,都不濟事。若能沉潛專一看得文字,只此便是治心養性之法。」(木之)

023〈召南・野有死麕〉

野有死麕,惡無禮也。
天下大亂,彊暴相陵,遂成淫風。被文王之化,雖當亂世,猶惡無禮也。箋無禮者,為不由媒妁,雁幣不至,劫脅以成昏,謂紂之世。 ○麕,本亦作麏,又作麇。麏,獸名也。草木疏云:麏,獐也,青州人謂之麏。被,皮寄反。
此序得之。但所謂「無禮」者,言淫亂之非禮耳,不謂無聘幣之禮也。

野有死。白茅包之。kyuən 文, peu 幽
有女懷春。吉士誘之。thjiuən 文, jiu 幽

郊外曰野。包,裹也。凶荒則殺禮,猶有以將之。野有死麕,群田之獲而分其肉。白茅,取絜清也。箋云亂世之民貧,而強暴之男多行無禮,故貞女之情,欲令人以白茅裹束野中田者所分麕肉為禮而來。
懷,思也。春,不暇待秋也。誘,道也。箋云有貞女思仲春以禮與男會,起士使媒人道成之。疾時無禮而言然。


興也。麕,獐也,鹿屬,無角。懷春,當春而有懷也。吉士,猶美士也◯南國被文王之化,女子有貞潔自守,不為强暴所汚者。故詩人因所見,以興其事而美之。或曰,賦也。言美士以白茅包其死麕,而誘懷春之女也。

林有樸。野有死鹿。白茅純束。sok, lok, sjiok
有女如玉。ngiok 屋

樸樕,小木也。野有死鹿,廣物也。純束,猶包之也。箋云樸樕之中及野有死鹿,皆可以白茅包裹束以為禮,廣可用之物,非獨麕也。純讀如屯。○屯,舊徒本反,沈徒尊反,云:屯,聚也。
德如玉也。箋云如玉者,取其堅而絜白。

興也。樸樕,小木也。鹿,獸名。有角。純束,猶包之也。如玉者,美其色也。上三句,興下一句也。或曰,賦也。言以樸樕藉死鹿,束以白茅,而誘此如玉之女也。

舒而脫脫兮。thuat
無感我兮。sjiuat
無使biuat 月

舒,徐也。脫脫,舒遲也。箋云貞女欲起士以禮來,脫脫然舒也。又疾時無禮,強暴之男相劫脅。
感,動也。帨,佩巾也。箋云奔走失節,動其佩飾。○帨,始銳反。
尨,狗也。非禮相陵則狗吠。○尨,美邦反。吠,符廢反。

賦也。舒,遲緩也。脫脫,舒緩貌。感,動。帨,巾。尨,犬也◯此章乃述女子拒之之辭。姑徐徐而來,毋動我之帨,毋驚我之犬,以甚言其不能相及也。其凛然不可犯之意,蓋可見矣。

【論】詩序失於二南者多矣。孔子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蓋言天下服周之盛德者過半爾。 說者執文害意,遂云九州之内,奄有六州,故毛鄭之說,皆云文王自岐都豐,建號稱王,行化於六州之内。此皆欲尊文王而反累之爾。 就如其說,則紂猶在上,文王之化止能自被其所治。
然於芣苢序則曰「天下和平,婦人樂有子。」 於麟趾序則曰「關雎化行天下,無犯非禮者。」 於騶虞序則曰「天下純被文王之化。」
既曰如此矣,於行露序則反有「彊暴之男侵陵正女」而爭訟。 於桃夭摽有梅序則又云婚姻男女得時,又似不應有訟。
據野有死麕序則又云天下大亂,强暴相陵,遂成淫風,惟被文王之化者猶能惡其無禮也。
其前後自相牴牾,無所適從。然而紂為淫亂天下成風,猶文王所治不宜如此,於野有死麕之序僅可為是而毛鄭皆失。

其詩三百篇,大率作者之體不過三四爾。有作詩者自述其言以為美刺,如關雎相鼠之類是也。
有作者録當時人之言以見其事,如谷風録其夫婦之言、北風其凉録去衛之人之語之類是也。
有作者先自述其事,次録其人之言以終之者,如溱洧之類是也。
有作者述事與録當時人語,雜以成篇,如出車之類是也。
然皆文意相屬以成章,未有如毛鄭解野有死麕,文意散離不相終始者。其首章方言正女欲令人以白茅包麕肉為禮而來,以作詩者代正女告人之言。其意未終,其下句則云「有女懷春,吉士誘之」,乃是詩人言:昔時吉士以媒道成思春之正女,而疾當時不然。上下文義各自為說,不相結以成章。其次章三句,言女告人欲令以茅包鹿肉而來,其下句則云「有女如玉」,乃是作詩者歎其女德如玉之辭,尤不成文理,是以失其義也。

【本義】紂時男女淫奔以成風俗,惟周人被文王之化者能知亷恥而惡其無禮。故見其男女之相誘而淫亂者惡之,曰彼野有死麕之肉,汝尚可以食之,故愛惜而包以白茅之潔,不使為物所汙。奈何彼女懷春,吉士遂誘而汙以非禮。吉士猶然,彊暴之男可知矣。其次言樸樕之木,猶可用以為薪;死鹿,猶束以白茅;而不汙二物。微賤者猶然,况有女而如玉乎。豈不可惜,而以非禮汙之。其卒章遂道其淫奔之狀,曰汝無疾走,無動我佩,無驚我狗吠。彼奔,未必能動我佩,蓋惡而遠却之之辭。

024〈召南・何彼襛矣〉

何彼襛矣,美王姬也。
雖則王姬亦下嫁於諸侯,車服不繫其夫,下王后一等,猶執婦道以成肅雝之德也。箋下王后一等,謂車乘厭翟,勒面繢總,服則褕翟。○襛,如容反,韓詩作茙。茙音戎,說文云衣厚貌。王姬,武王女。姬,周姓也。杜預云:王姬以上為尊。雖王姬,一本作:雖則王姬。車音居,他皆放此。釋名云:古者曰車聲如居,所以居人也。今曰車音尺奢反,云舍也,韋昭曰:古皆音尺奢反,從漢以來,始有居音。繫,本或作繼。厭翟,王后五路之第二者也。翟,雉也,次其羽相迫,故曰厭也。繪,本又作繢,戶妹反,畫文也。褕翟音遙翟,或作狄,王后六服之第二也。
此詩時世不可知。其說已見本篇。但序云「雖則王姬,亦下嫁於諸侯」,說者多笑其陋。然此但讀為兩句之失耳,若讀此十字合為一句而對下文「車服不繫其夫,下王后一等」為義,則序者之意亦自明白。蓋曰王姬雖嫁於諸侯,然其車服制度與他國之夫人不同,所以甚言其貴盛之極而猶不敢挾貴以驕其夫家也。但立文不善終,費詞說耳。鄭氏曰「下王后一等,謂車乘厭翟,勒面繢總,服則褕翟。」然則公侯夫人翟茀者,其翟車貝面組總有幄也歟。


何彼襛矣。唐之華。hoa
曷不肅雝。王姬之車。kia 魚

興也。襛猶戎戎也。唐棣,栘也。箋云何乎彼戎戎者乃栘之華。興者,喻王姬顏色之美盛。○郭璞云今白栘也,似白楊,江東呼夫栘。
肅,敬。雍,和。箋云曷,何。之,往也。何不敬和乎,王姬往乘車也。言其嫁時,始乘車則已敬和。○車,協韻尺奢反,又音居。或云古讀華為敷,與居為韻。後放此。

興也。穠,盛也。猶曰戎戎也。唐棣,栘也。似白楊。肅,敬。雝,和也。周王之女,姬姓。故曰王姬◯王姬下嫁於諸侯,車服之盛如此。而不敢挾貴以驕其夫家。故見其車者,知其能敬且和,以執婦道。於是作詩,以美之曰,何彼戎戎而盛乎。乃唐棣之華也。此何不肅肅而敬,雝雝而和乎。乃王姬之車也。此乃武王以後之詩。不可的知其何王之世。然文王太姒之敎,久而不衰,亦可見矣。

何彼襛矣。華如桃李。liə
平王之孫。齊侯之子。tziə 之

平,正也。武王女,文王孫,適齊侯之子。箋云「華如桃李」者,興王姬與齊侯之子顏色俱盛。正王者,德能正天下之王。

興也。李,木名。華白,實可食。舊說,平,正也。武王女,文王孫,適齊侯之子。或曰,平王,即平王宜臼,齊侯,即襄公諸兒。事見春秋。未知孰是。以桃李二物,興男女二人也。

其釣維何。維絲伊miən
齊侯之子。平王之孫。suən 文

伊,維。緡,綸也。箋云釣者以此有求於彼。何以為之乎。以絲之為綸,則是善釣也。以言王姬與齊侯之子以善道相求。

興也。伊,亦維也。緡,綸也。絲之合而為綸。猶男女之合而為昬也。

【朱子語類】問「何彼穠矣之詩,何以錄於召南。」曰「也是有些不穩當。但先儒相傳如此說,也只得恁地就他說。如定要分箇正經及變詩,也自難考據。如頌中儘多周公說話,而風雅又未知如何。」(賀孫)

「雖則王姬,亦下嫁於諸侯,車服不繫其夫,下王后一等。」只是一句,其語拙耳。(璘)

025〈召南・騶虞〉

騶虞,鵲巢之應也。
鵲巢之化行,人倫既正,朝廷既治,天下純被文王之化,則庶類蕃殖,蒐田以時,仁如騶虞,則王道成也。箋應者,應德自遠而至。○騶,側留反。應,應對之應,注皆同。被,皮寄反。蒐,所留反,春獵為蒐,田獵也。杜預云蒐索擇取不孕者也。穀梁傳云四時之田,春曰田,夏曰苗,秋曰蒐,冬曰狩。
此序得詩之大旨。然語意亦不分明。楊氏曰「二南,正始之道,王化之基。」蓋一體也。王者諸侯之風相須以為治諸侯,所以代其終也。故召南之終至於仁如騶虞。然後王道成焉。夫王道成,非諸侯之事也。然非諸侯有騶虞之德,亦何以見王道之成哉。歐陽公曰「賈誼新書曰『騶者,文王之囿名。虞者,囿之司獸也。』」陳氏曰「禮記射義云『天子以騶虞為節,樂官備也。』」則其為虞官明矣。獵以虞為主,其實歎文王之仁而不斥言也。此與舊說不同,今存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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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發五pea
于嗟乎騶虞。ngiua 魚

茁,出也。葭,蘆也。箋云記蘆始出者,著春田之早晚。
豕牝曰豝。虞人翼五豝,以待公之發。箋云君射一發而翼五豬者,戰禽獸之命。必戰之者,仁心之至。
騶虞,義獸也。白虎黑文,不食生物,有至信之德則應之。箋于嗟者,美之也。

賦也。茁,生出壯盛之貌。葭,蘆也。亦名葦。發,發矢。豝,牝豕也。一發五豝,猶言中必疊雙也。騶虞,獸名。白虎黑文,不食生物者也◯南國諸侯,承文王 之化,脩身齊家,以治其國。而其仁民之餘恩,又有以及於庶類。故其春田之際,草木之茂,禽獸之多,至於如此。而詩人述其事以美之,且歎之曰,此其仁心自 然,不由勉强。是即眞所謂騶虞矣。

彼茁者蓬。bong
壹發五tziong 東
于嗟乎騶虞。ngiua 魚

蓬,草名也。
一歲曰豵。箋云豕生三曰豵。

賦也。蓬,草名。一歳曰豵。亦小豕也。

◎文王之化,始於關雎,而至於麟趾,則其化之入人者深矣。形於鵲巢,而及於騶虞,則其澤之及物者廣矣。蓋意誠心正之功不息而久,則其薫蒸透徹融液周徧,自有不能已者。非智力之私所能及也。故序以騶虞,為鵲巢之應,而見王道之成。其必有所傳矣。

論曰(以下原闕)以時發矢射豝下句直歎騶虞不食生物若此乃是刺文王曾騶虞之不若也故知毛鄭為失

本義曰召南風人美其國君有仁德不多殺以傷生能以時田獵而虞官又能供職故當彼葭草茁然而初生國君順時畋于騶囿之中蒐索害田之獸其騶囿之虞官乃翼驅五田豕以待君之射君有仁心惟一發矢而已不盡殺也故詩之首句言田獵之得時次言君仁而不盡殺卒歎虞人之得禮

【朱子語類】騶虞之詩,蓋於田獵之際,見動植之蕃庶,因以贊詠文王平昔仁澤之所及,而非指田獵之事為仁也。禮曰「無事而不田曰不敬。」故此詩「彼茁者葭」,仁也;「一發五豝」,義也。(必大)

仁在一發之前。使庶類蕃殖者,仁也;「一發五豝」者,義也。(人傑)

「于嗟乎騶虞。」看來只可解做獸名。以「于嗟麟兮」類之,可見。若解做騶虞官,終無甚意思。(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