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Harrison Huang
updated: 10/12/18

黍離
君子于役
君子陽陽
揚之水
中谷有蓷
兔爰
葛藟
采葛
大車
丘中有麻

〈國風・王風〉

季札觀樂】使工為之歌王,曰「美哉。思而不懼,其周之東乎。」

【王城譜】王城者,周東都王城畿内方六百里之地。其封域在禹貢豫州太華、外方之間。北得河陽,漸冀州之南。始,武王作邑於鎬京,謂之宗周,是為西都。周公攝政,五年,成王在豐,欲宅洛邑,使召公先相宅。既成,謂之王城,是為東都,今河南是也。召公既相宅,周公往營成周,今洛陽是也。成王居洛邑,遷殷頑民於成周,復還歸處西都。至於夷、厲,政教尤衰。十一世幽王嬖襃姒,生伯服,廢申后,太子宜咎奔申。申侯與犬戎攻宗周,殺幽王於戲。晉文侯、鄭武功迎宜咎于申而立之,是為平王。以亂,故徙居東都王城。於是王室之尊與諸侯無異,其詩不能復雅,故貶之,謂之王國之變風。

【王國風解】六經之法,所以法不法、正不正,由不法與不正,然後聖人者出而六經之書作焉。周之衰也,始之以夷懿,終之以平桓,平桓而後不復支矣。 故書止文侯之命而不復録。 春秋起周平之年而治其事。 詩自黍離之什而降於風。 絶於文侯之命,謂敎令不足行也。 起於周平之年,謂正朔不足加也。 降於黍離之什,謂雅頌不足興也。 敎令不行,天下無王矣。 正朔不加,禮樂徧出矣。 雅頌不興,王者之迹息矣。 詩、書貶其失,春秋憫其微,無異焉爾。然則詩處於衛後而不次於二南,惡其近於正而不明也。其體不加周姓而存王號,嫌其混於諸侯而無王也。 近正則貶之不著矣。 無王則絶之太遽矣。 「不著」云者,周召二南至正之詩也,次於至正之詩,是不得貶其微弱而無異二南之詩爾。若然豈降之乎。 「太遽」云者,春秋之法,書王以加正月,言王人雖微,必尊於上,周室雖弱,不絶其正。苟絶而不與,豈尊周乎。 故曰王號之存,黜諸侯也。次衛之下,别正變也。桓王而後,雖欲其正風不可得也。詩不降於厲、幽之年,亦猶春秋之作不在惠公之世爾。春秋之作,傷典誥之絶也。黍離之降,憫雅頌之不復也。幽、平而後,苟有如宣王者,出則禮樂,征伐不在諸侯,而雅頌可知矣。奈何推波助瀾,縱風止燎乎。

【詩集傳】王,謂周東都,洛邑王城,畿内方六百里之地。在禹貢豫州大華外方之閒。北得河陽,漸冀州之南也。周室之初,文王居豐,武王居鎬。至成王,周公始營洛邑,為時會諸侯之所。以其土中四方來者,道里均故也。自是謂豐鎬為西都,而洛邑為東都。至幽王嬖褒姒生伯服,廢申后及太子宜臼。宜臼奔申。申侯怒,與犬戎攻宗周,弑幽王于戲。晉文侯、鄭武侯,迎宜臼于申而立之。是為乎王。徙居東都王城。於是王室遂卑,與諸侯無異。故其詩不為雅而為風。然其王號未替也。故不曰周而曰王。其地,則今河南府及懷孟等州是也。

065〈王風・黍離〉

黍離,閔宗周也。
周大夫行役至於宗周,過故宗廟宮室,盡為禾黍。閔周室之顛覆,彷徨不忍去,而作是詩也。箋宗周,鎬京也,謂之西周。周王城也,謂之東周。幽王之亂而宗周滅,平王東遷,政遂微弱,下列於諸侯,其詩不能複雅,而同於國風焉。 ○離,如字,說文作䅻。「而同於國風焉」,崔集注:本此下更有「猶尊之,故稱王也」。今詩本皆無。

彼黍離離。彼稷之苗。liai, miô
行邁靡靡。中心搖搖。miai 歌, jiô 宵
 知我者。謂我心憂。iu
不知我者。謂我何求。giu 幽
悠悠蒼天。此何人哉。thyen, njien 真

彼,彼宗廟宮室。箋云:宗廟宮室毀壞,而其地盡為禾黍。我以黍離離時至,稷則尚苗。
邁,行也。靡靡,猶遲遲也。搖搖,憂無所愬。箋云:行,道也。道行,猶行道也。
箋云:知我者,知我之情。
箋云:謂我何求,怪我久留不去。

悠悠,遠意。蒼天,以體言之。尊而君之,則稱皇天;元氣廣大,則稱昊天;仁覆閔下,則稱旻天;自上降鑒,則稱上天;據遠視之蒼蒼然,則稱蒼天。箋云:遠乎蒼天,仰愬欲其察己言也。此亡國之君,何等人哉。疾之甚。 ○蒼天,本亦作倉,爾雅云:春為蒼天。莊子云:天之蒼蒼,其正色邪。昊,胡老反。夏為昊天。旻,密巾反,閔也。秋為旻天。

賦而興也。黍,穀名。苗,似蘆高丈餘。穗,黑色。實,圓重。離離,垂貌。稷,亦穀也。一名穄。似黍而小。或曰,粟也。邁,行也。靡靡,猶遲遲也。搖搖,無所定也。悠悠,遠貌。蒼天者,據遠而視之,蒼蒼然也◯周既東遷,大夫行役,至于宗周,過故宗廟宮室,盡為禾黍。閔周室之顚覆,徬徨不忍去。故賦其所見黍之離離,與稷之苗,以興行之靡靡心之搖搖。既嘆時人莫識己意,又傷所以致此者,果何人哉。追怨之深也。

彼黍離離。彼稷之穗。liai, ziuet
行邁靡靡。中心如醉。miai 歌, tziuət 質物合韻
 知我者。謂我心憂。iu
不知我者。謂我何求。giu 幽
悠悠蒼天。此何人哉。thyen, njien 真

穗,秀也。詩人自黍離離見稷之穗,故曆道其所更見。 ○穗音遂。更音庚。
醉於憂也。

賦而興也。穗,秀也。稷穗下垂,如心之醉。故以起興。

彼黍離離。彼稷之實。liai, djiet
行邁靡靡。中心如噎。miai 歌, yet 質
 知我者。謂我心憂。iu
不知我者。謂我何求。giu 幽
悠悠蒼天。此何人哉。thyen, njien 真

自黍離離見稷之實。
噎,憂不能息也。

賦而興也。噎,憂深不能喘息。如噎之然。稷之實,如心之噎。故以起興。

◎元城劉氏曰,常人之情,於憂樂之事,初遇之則其心變焉。次遇之則其變少衰。三遇之則其心如常矣。至於君子忠厚之情,則不然。其行役往來,固非一見也。初見稷之苗矣,又見稷之穗矣,又見稷之實矣。而所感之心,終始如一。不少變而愈深。此則詩人之意也。

【詩廣傳】人皆有求,吾誠以自信以求之;人不知求,吾不容已於所求。人之有求,吾所不求,謂我以有求而不得已;吾之所求,人不知求,謂我何求而抑不得已。且夫人之所求者可遂也,吾之所求必不可遂也,不可遂而固求之,憂焉耳矣。田爾田,宅爾宅,有服在廷,留矣乎可為媚子,去矣乎可為虢、之新君,富貴福澤,榮名顯績,奔走天下之心腎肺腸,而釋其夙憂者,我未嘗不可求而得也。靡靡以行,搖搖以怨,天下之知我者鮮矣,不亦宜乎。幽王滅,平王遷,桓王射,宗親無洛汭之歌,故老無西山之唱,僅此一大夫而眾且驚也。王跡熄,人道圮,春秋惡容不作耶。

066〈王風・君子于役〉

君子于役,刺平王也。
君子行役無期度,大夫思其危難以風焉。 ○難,乃旦反,下注同。風,福鳳反。
此國人行役而室家念之之辭序說誤矣其曰刺平王亦未有考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giə
 曷至哉。雞棲于塒。tzə, zjiə
日之夕矣。羊牛下來。
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siə 之

箋云:曷,何也。君子往行役,我不知其反期,何時當來至哉。思之甚。
鑿牆而棲曰塒。箋云:雞之將棲,日則夕矣,羊牛從下牧地而來。言畜產出入,尚使有期節,至於行役者,乃反不也。 ○棲音西。塒,鑿牆以棲雞。
箋云:行役多危難,我誠思之。

賦也。君子,婦人目其夫之辭。鑿牆而棲曰塒。日夕則羊先歸,而牛次之◯大夫久役于外。其室家思而賦之曰,君子行役。不知其反還之期。且今亦何所至哉。雞則棲于塒矣。日則夕矣,牛羊則下來矣。是則畜產出入,尚有旦暮之節。而行役之君子,乃無休息之時。使我如何而不思也哉。

君子于役。不日不月。ngiuat
曷其有佸。雞棲于桀。kuat, qiat
日之夕矣。羊牛下括。kuat
君子于役。茍無飢渴。khat 月

佸,會也。箋云:行役反無日月,何時而有來會期。 ○佸,戶括反,說文口活反,韓詩:至也。
雞棲於杙為桀。括,至也。箋云:苟,且也。且得無饑渴,憂其饑渴也。 ○括,古活反。

賦也。佸,會。桀,杙。括,至。苟,且也◯君子行役之久,不可計以日月。而又不知其何時可以來會也。又庶幾其免於飢渴而已矣。此憂之深,而思之切也。

067〈王風・君子陽陽〉

君子陽陽,閔周也。
君子遭亂,相招為祿仕,全身遠害而已。箋祿仕者,苟得祿而已,不求道行。 ○遠,于萬反
說同上篇

君子陽陽。左執簧。右招我由房。biang, huang, biuang 陽
其樂只且。tzia 魚

陽陽,無所用其心也。簧,笙也。由,用也。國君有房中之樂。箋云:由,從也。君子祿仕在樂官,左手持笙,右手招我,欲使我從之於房中,俱在樂官也。我者,君子之友自謂也,時在位,有官職也。
箋云:君子遭亂,道不行,其且樂此而已。

賦也。陽陽,得志之貌。簧,笙竿管中金葉也。蓋笙竿皆以竹管植於匏中,而竅其管底之側,以薄金葉障之。吹則鼓之而出聲。所謂簧也。故笙竿皆謂之簧。笙,十三簧,或十九簧。竿,十六簧也。由,從也。房,東房也。只且,語助辭◯此詩疑亦前篇婦人所作。蓋其夫既歸,不以行役為勞,而安於貧賤以自樂。其家人又識其意,而深嘆美之。皆可謂,賢矣。豈非先王之澤哉。或曰,序說亦通。宜更詳之。

君子陶陶。左執翿。右招我由敖。du, du, ngȏ 幽宵合韻
其樂只且。tzia 魚

陶陶,和樂貌。翿,纛也,翳也。箋云:陶陶,猶陽陽也。翳,舞者所持,謂羽舞也。君子左手持羽,右手招我,欲使我從之於燕舞之位,亦俱在樂官也。 ○陶音遙。翿,徒刀反。敖,遊也。燕,本又作宴。

賦也。陶陶,和樂之貌。翿,舞者所持羽旄之屬。敖,舞位也。

【朱子語類】「『君子陽陽』,先生不作淫亂說,何如。」曰「有箇『君子于役』,如何別將這箇做一樣說。『由房』,只是人出入處。古人屋,於房處前有壁,後無壁,所以通內。所謂『焉得諼草,言樹之背』,蓋房之北也。」(賀孫)

068〈王風・揚之水〉

揚之水,刺平王也。
不撫其民,而遠屯戍於母家,周人怨思焉。怨平王恩澤不行於民,而久令屯戍,不得歸,思其鄉里之處者。言周人者,時諸侯亦有使人戍焉,平王母家申國,在陳、鄭之南,迫近彊楚,王室微弱,而數見侵伐,王是以戍之。 ○屯,徒門反。戍,束遇反,守也,韓詩云:舍。令,力呈反。近,附近之近,或如字。數音朔。

揚之水。 不流束薪。sien
彼其之子。不與我戍申。sjien 真
懷哉。懷哉。曷月予還歸哉。hoəi, hoəi, kiuəi 微

興也。揚,激揚也。箋云:激揚之水至湍迅,而不能流移束薪。興者,喻平王政教煩急,而恩澤之令不行於下民。
戍,守也。申,姜姓之國,平王之舅。箋云:之子,是子也。彼其是子,獨處鄉里,不與我來守申,是思之言也。其或作記,或作已,讀聲相似。 ○其音記,詩內皆放此,或作已,亦同。
箋云:懷,安也。思鄉裡處者,故曰今亦安不哉,安不哉。何月我得歸還見之哉!思之甚。

興也。揚,悠揚也。水緩流之貌。彼其之子,戍人指其室家而言也。戍,屯兵以守也。申,姜姓之國。平王之母家也。在今鄧州信陽軍之境。懷,思。曷,何也◯平王以申國近楚,數被侵伐,故遣畿内之民戍之。而戍者怨思作此詩也。興取之、不二字。如小星之例。

揚之水。 不流束楚。tshia
彼其之子。不與我戍甫。piua 魚
懷哉。懷哉。曷月予還歸哉。hoəi, hoəi, kiuəi 微

楚,木也。
甫諸姜也

興也。楚,木也。甫,即呂也。亦姜姓。書呂刑,禮記作甫刑。而孔氏以為呂侯後為甫侯,是也。當時蓋以申故而幷戍之。今未知其國之所在。計亦不遠於申、許也。

揚之水。 不流束蒲。bua
彼其之子。不與我戍許。xia 魚
懷哉。懷哉。曷月予還歸哉。hoəi, hoəi, kiuəi 微

蒲,草也。箋云蒲,蒲栁。 ○蒲如字。孫毓云:蒲草之聲不與戍、許相協,箋義為長。今則二蒲之音,未詳其異耳。
許,諸姜也。

興也。蒲,蒲柳。春秋傳云,董澤之蒲。杜氏云,蒲,楊柳。可以為箭者,是也。許,國名。亦姜姓。今潁昌府許昌縣是也。

◎申侯與犬戎攻宗周,而弑幽王。則申侯者,王法必誅不赦之賊,而平王與其臣庶,不共戴天之讎也。今平王知有母,而不知有父,知其立己為有德,而不知其弑父為可怨。至使復讎討賊之師,反為報施酬恩之舉,則其忘親逆理,而得罪於天已甚矣。又况先王之制,諸侯有故,則方伯連帥,以諸侯之師討之。王室有故,則方伯連帥,以諸侯之師救之。天子郷遂之民,供貢賦衛王室而已。今平王不能行其威令於天下,無以保其母家。乃勞天下之民,遠為諸侯戍守。故周人之戍申者,又以非其職而怨思焉,則其衰懦微弱,而得罪於民,又可見矣。嗚呼詩亡而後春秋作。其不以此也哉。

論曰據詩三章周人以出戍不得更代而怨思爾其序言不撫其民者謂勞民以遠戍也鄭氏不原其意遂以不流束薪為恩澤不行于民且激揚之水本取其力弱不能流移束薪與恩澤不行意不類由鄭氏泥於不撫其民而不考詩之上下文義也

本義曰激揚之水其力弱不能流移於束薪猶東周政衰不能召發諸侯獨使周人遠戍久而不得代爾彼其之子周人謂他諸侯國人之當戍者也曷月還歸者久而不得代也

069〈王風・中谷有蓷〉

中谷有蓷嗎,閔周也。
夫婦日以衰薄,凶年饑饉,室家相棄爾。 ○蓷,吐雷反,韓詩云:茺蔚也。廣雅又名益母。饑,穀不熟。饉,蔬不熟。

中谷有蓷。暵其乾矣。kan
有女仳離。嘅其嘆矣。than
嘅其嘆矣。遇人之艱難矣。than, nan 元

興也。蓷,鵻也。暵,菸貌。陸草生於穀中,傷於水。箋云:興者,喻人居平之世,猶鵻之生於陸,自然也。遇衰亂凶年,猶鵻之生穀中,得水則病將死。 ○暵,呼但反,說文云:水濡而乾也。鵻音隹。菸,於據反,說文云:鬱也。廣雅云:臰也。
仳,別也。箋云:有女遇凶年而見棄,與其君子別離,嘅然而歎,傷己見棄,其恩薄。 ○仳,匹指反。嘅,口愛反。歎,本亦作歎。
艱亦難也。箋云:所以嘅然而歎者,自傷遇君子之窮厄。

興也。蓷,鵻也。葉似萑,方莖白華。華生節閒。即今益母草也。暵,燥。仳,別也。嘅,歎聲。艱難,窮厄也◯凶年饑饉,室家相棄,婦人覽物起興,而自述其悲歎之詞也。

中谷有蓷。暵其脩矣。siu
有女仳離。條其歗矣。siuk
條其歗矣。遇人之不淑矣。siuk, zjiuk 幽覺合韻

脩,且乾也。
條條然歗也。 ○歗,籀文嘯字,本又作嘯。
箋云:淑,善也。君子於已不善也。

興也。脩,長也。或曰,乾也。如脯之謂脩也。條,條然歗貌。歗,蹙口出聲也。悲恨之深,不止於嘆矣。淑,善也。古者謂死喪饑饉,皆曰不淑。蓋以吉慶為善事,凶禍為不善事,雖今人語猶然也◯曾氏曰,凶年而遽相棄背。蓋衰薄之甚者,而詩人乃曰,遇斯人之艱難,遇斯人之不淑。而無怨懟過甚之詞焉。厚之至也。

中谷有蓷。暵其濕矣。sjiəp
有女仳離。啜其泣矣。khiəp
啜其泣矣。何嗟及矣。khiəp, giəp 緝

鵻遇水則濕。箋云:鵻之傷於水,始則濕,中而脩,久而乾。有似君子於已之恩,徒用凶年深淺為厚薄。 ○徒如字,徒,空也。沈云:當作從。
啜,泣貌。 ○啜,張劣反。
箋云:及,與也。泣者傷其君子棄已,嗟乎,將複何與為室家乎。此其有餘厚於君子也。

興也。暵濕者,旱甚,則草之生於濕者,亦不免也。啜,泣貌。何嗟及矣,言事已至此。末如之何。窮之甚也。

◎范氏曰,世治,則室家相保者,上之所養也。世亂,則室家相棄者,上之所殘也。其使之也,勤,其取之也厚,則夫婦日以衰薄,而凶年不免於離散矣。伊尹曰,匹夫匹婦,不獲自盡,民主罔與成厥功。故讀詩者,於一物失所,而知王政之惡。一女見棄,而知人民之困。周之政荒民散,而將無以為國,於此亦可見矣。

070〈王風・兔爰〉

兔爰,閔周也。
桓王失信,諸侯背叛,構怨連禍,王師傷敗,君子不樂其生焉。箋不樂其生者,寐不欲覺之謂也。 ○覺,古孝反,又如字,下同。
君子不樂其生一句得之餘皆衍說其指桓王蓋據春秋傳鄭伯不朝王以諸侯伐鄭鄭伯禦之王卒大敗祝聃射王中肩之事然未有以見此詩之為是而作也

有兔爰爰。雉離于羅。lai
我生之初。尚無為。huai
我生之後。逢此百罹。尚寐無吪。liai, nguai 歌

興也。爰爰,緩意。鳥網為羅。言為政有緩有急,用心之不均。箋云:有緩者,有所聽縱也;有急者,有所躁蹙也。
尚無成人為也。箋云:尚,庶幾也。言我幼稚之時,庶幾於無所為,謂軍役之事也。
罹,憂。吪,動也。箋云:我長大之後,乃遇此軍役之多憂。今但庶幾於寐,不欲見動,無所樂生之甚。 ○罹,本又作離,力知反。吪,本亦作訛,五戈反。

比也。兔,性陰狡。爰爰,緩意。雉,性耿介。離,麗。羅,網。尚,猶。罹,憂也。尚,庶幾也。吪,動也◯周室衰微,諸侯背叛。君子不樂其生,而作此詩。言張羅,本以取兔。今兔狡得脫,而雉以耿介,反離于羅。以比小人致亂,而以巧計幸免,君子無辜,而以忠直受禍也。為此詩者,蓋猶及見西周之盛。故曰,方我生之初,天下尚無事。及我生之後,而逢時之多難如此。然既無如之何,則但庶幾寐而不動以死耳。或曰,興也。以兔爰興無為,以雉離興百罹也。下章放此。

有兔爰爰。雉離于罦。biu
我生之初。尚無造。dzu
我生之後。逢此百憂。尚寐無覺。iu, keuk 幽覺通韻

罦,覆車也。 罦音俘,郭云:今之翻車大網也。
造,偽也。

比也。罦,覆車也。可以掩兔。造,亦為也。覺,寤也。

有兔爰爰。雉離于罿。dong
我生之初。尚無庸。jiong
我生之後。逢此百凶。尚寐無聰。xiong, tsong 東

罿,罬也。 ○罿,昌鍾反,韓詩云:施羅於車上曰罿。爾雅云:罬謂之罦。罦,覆車也。
庸,用也。箋云:庸,勞也。
聰,聞也。箋云:百凶者,王構怨連禍之凶。

比也。罿,罬也。即罦也。或曰,施羅於車上也。庸,用。聦,聞也。無所聞則亦死耳。

論曰鄭氏於詩其失非一或不取序文致乖詩義或遠棄詩義專泥序文或序與詩皆所無者時時自為之說兔爰之義據序文及詩本以桓王之時周道衰微諸侯背叛君子惡居亂世不樂其生之詩也而鄭氏泥於王師傷敗之言遂以逢此百罹為軍役之事又以兔雉喻政有緩急且詩言欲寐而不覺其惡時甚矣政有緩急未為大害也矧夫政體自當有緩有急就令寬猛失中詩人未至欲寐而不覺也

本義曰有兔爰爰雉離于羅者歎物有幸不幸也謂兔則爰爰而自得雉則陷身於羅網兔則幸而雉不幸也其曰我生之初尚無為者謂昔時周人尚幸世無事而閒緩如兔之爰爰也我生之後逢此百罹者謂今時周人不幸遭此亂世如雉陷於網羅蓋傷已適丁其時也

071〈王風・葛藟〉

葛藟,王族刺平王也。
周室道衰,棄其九族焉。箋九族者,據己上至高祖,下及玄孫之親。 ○藟,力軌反。藟似葛。廣雅云:藟,藤也。刺桓王,本亦作刺平王。按詩譜是平王詩,皇甫士安以為桓王之詩,崔集注本亦作桓王。
序說未有據詩意亦不類說已見本篇

緜緜葛藟。在河之滸。xa
終遠兄弟。謂他人父。biua
謂他人父。亦莫我顧。biua, ka 魚

興也。綿綿,長不絕之貌。水厓曰滸。箋云:葛也藟也,生於河之厓,得其潤澤,以長大而不絕。興者,喻王之同姓,得王之恩施,以生長其子孫。
兄弟之道已相遠矣。箋云:兄弟,猶言族親也。王寡於恩施,今巳遠棄族親矣,是我謂他人為己父。族人尚親親之辭。 ○遠,于萬反,又如字,注下皆同。
箋云:謂他人為己父,無恩於我,亦無顧眷我之意。

興也。緜緜,長而不絶之貌。岸上曰滸◯世衰民散,有去其郷里家族,而流離失所者,作此詩以自嘆。言緜緜葛藟,則在河之滸矣。今乃終遠兄弟,而謂他人為己父。己雖謂彼為父,而彼亦不我顧,則其窮也甚矣。

緜緜葛藟。在河之涘。zhiə
終遠兄弟。謂他人母。
謂他人母。亦莫我有。mə, hiuə 之

涘,厓也。 ○涘音俟,涯也。
箋云:王又無母恩。
箋云:有,識有也。

興也。水涯曰涘。謂他人父者,其妻則母也。有,識有也。春秋傳曰,不有寡君。

緜緜葛藟。在河之漘。djiuən
終遠兄弟。謂他人昆。kuən
謂他人昆。亦莫我聞。kuən, miuən 文

漘,水溓也。 ○漘,順春反。爾雅云:夷上灑下水漘。旁從水。郭云:涯上平坦而下水深為漘;不,發聲也。隒,爾雅云:重甗,隒。郭云:形似累兩重甑,上大下小。李巡云:隒,阪也。詩本又作水旁兼者,廣雅云:溓,清也。與此義乖。
昆,兄也。
箋云:不與我相聞命也。

興也。夷上洒下曰漘。漘為言,脣也。昆,兄也。聞,相聞也。

072〈王風・采葛〉

采葛,懼讒也。箋桓王之時,政事不明,臣無大小使出者,則為讒人所毀,故懼之。 ○使,所吏反,下並同。
此淫奔之詩其篇與大車相屬其事與采唐采葑采麥相似其詞與鄭子衿正同序說誤矣

彼采葛兮。kat
一日不見。如三月兮。ngiuat 月

興也。葛所以為絺綌也。事雖小,一日不見於君,憂懼於讒矣。箋云:興者,以采葛喻臣以小事使出。

賦也。采葛,所以為絺綌。蓋淫奔者託以行也。故因以指其人,而言思念之深。未久而似久也。

彼采蕭兮。syu
一日不見。如三秋兮。tsiu 幽

蕭所以共祭祀。箋云:彼采蕭者,喻臣以大事使出。

賦也。蕭,萩也。白葉莖麤,科生有香氣。祭則焫以報氣。故采之。曰三秋,則不止三月矣。

彼采艾兮。ngat
一日不見。如三歲兮。siuat 月

艾所以療疾。箋云:彼采艾者,喻臣以急事使出。

賦也。艾,蒿屬。乾之可灸。故采之。曰三歲,則不止三秋矣。

論曰詩人取物為比比所刺美之事爾至於陳已事可以直述不假曲取他物以為辭采葛采蕭采艾皆非王臣之事此小臣賤有司之所為也䜛人者害賢材離間親信乃大臣賢士之所懼彼詩人不當引小臣賤有司之事以自陳此毛鄭未得於詩而强為之說爾故毛直以謂采葛者自懼䜛而鄭覺其非因轉釋以為喻臣以小事出使者二家之說自相違異皆由失其本義也

本義曰詩人以采葛采蕭采艾者皆積少以成多如王聽䜛說積微而成惑夫䜛者疏人之所親疑人之所信奪人之所愛非一言可効一日可為必須累積而後成或漸入而日深或多言之並進故曰浸潤之譖又謂積毁銷骨也是以詩人刺䜛常以積少成多為患采葛之義如是而已至於采苓防有鵲巢巷伯青蠅其義皆然

073〈王風・大車〉

大車,刺周大夫也。
禮義陵遲,男女淫奔,故陳古以刺今大夫不能聽男女之訟焉。
非刺大夫之詩乃畏大夫之詩

大車檻檻。毳衣如菼。heam, tham
豈不爾思。畏子不敢。kam 談

大車,大夫之車。檻檻,車行聲也。毳衣,大夫之服。菼,鵻也。蘆之初生者也。天子大夫四命,其出封五命,如子男之服。乘其大車檻檻然,服毳冕以決訟。箋云:菼,薍也。古者,天子大夫服毳冕以巡行邦國,而決男女之訟,則是子男入為大夫者。毳衣之屬,衣繢而裳繡,皆有五色焉,其青者如鵻。 ○檻,胡覽反。毳,尺銳反,冕名。菼,吐敢反。
畏子大夫之政,終不敢。箋云:此二句者,古之欲淫奔者之辭。我豈不思與女以為無禮與。畏子大夫來聽訟,將罪我,故不敢也。子者,稱所尊敬之辭。○禮與,音餘。

賦也。大車,大夫車。檻檻,車行聲也。毳衣,天子大夫之服。菼,蘆之始生也。毳衣之屬,衣繪而裳繡。五色皆備。其青者如菼。爾,淫奔者相命之詞也。子,大夫也。不敢,不敢奔也◯周衰大夫猶有能以刑政治其私邑者。故淫奔者畏而歌之如此。然其去二南之化則遠矣。此可以觀世變也。

大車啍啍。毳衣如璊。thuən, muən
豈不爾思。畏子不奔。pən 文

啍啍,重遲之貌。璊,赬也。 ○啍,他敦反。璊音門,說文作璊,云:以毳為罽也;解此璊云:玉赬色也。禾之赤苗謂之𥡹,玉色如之。赬,赤也。

賦也。啍啍,重遲之貌。璊,玉赤色。五色備則有赤。

穀則異室。死則同穴。sjiet, hyuet
謂予不信。有如皦日。njiet 質

穀,生。曒,白也。生在於室,則外內異,死則神合,同為一也。箋云:穴,謂塚壙中也。此章言古之大夫聽訟之政,非但不敢淫奔,乃使夫婦之禮有別。今之大夫不能然,反謂我言不信。我言之信,如白日也。剌其闇於古禮。 ○皦,本又作皎,古了反。

賦也。穀,生。穴,壙。皦,白也◯民之欲相奔者,畏其大夫,自以終身不得如其志也。故曰,生不得相奔以同室,庶幾死得合葬以同穴而已。謂予不信,有如皦日。約誓之辭也。

074〈王風・丘中有麻〉

丘中有麻,思賢也。
莊王不明,賢人放逐,國人思之而作是詩也。箋思之者,思其來,已得見之。
此亦淫奔者之詞其篇上屬大車而語意不莊非望賢之意序亦誤矣

丘中有麻。彼留子嗟。meai, tzyai
彼留子嗟。將其來施施。tzyai, sjiai 歌

留,大夫氏。子嗟,字也。丘中墝埆之處,盡有麻、麥、草、木,乃彼子嗟之所治。箋云:子嗟放逐於朝,去治卑賤之職而有功,所在則治理,所以為賢。
施施,難進之意。箋云:施施,舒行,伺閒獨來見己之貌。

賦也。麻,穀名。子可食。皮可績為布者。子磋,男子之字也。將,願也。施施,喜悅之意◯婦人望其所與私者而不來。故疑丘中有麻之處,復有與之私而留之者。今安得其施施然而來乎。

丘中有麥。彼留子國。muək, kuək
彼留子國。將其來食。kuək, djiək 職

子國,子嗟父。箋云:言子國使丘中有麥,著其世賢。
子國複來,我乃得食。箋云:言其將來食,庶其親己,己得厚待之。 ○食如字,一云鄭音嗣。

賦也。子國,亦男子字也。來食,就我而食也。

丘中有李。彼留之子。liə, tziə
彼留之子。貽我佩玖。tziə, kiuə 之

箋云:丘中而有李,又留氏之子所治。
玖,石次玉者。言能遺我美寶。箋云:留氏之子,於思者則朋友之子,庶其敬己而遺己也。 ○貽音怡。玖音久,說文云:石之次玉,黑色者。

賦也。之子,幷指前二人也。貽我佩玖,冀其有以贈己也。

論曰留為姓氏古固有之然考詩人之意所謂彼留子嗟者非為大夫之姓留者也莊王事迹略見春秋史記當時大夫留氏亦無所聞於人其被放逐亦不見其事既其事不顯著則後世何從知之詩人但以莊王不明賢人多被放逐所以刺爾必不專主留氏一家及其云子國則毛公又以為子嗟之父前世諸儒皆無考據不知毛公何從得之若以子國為父則下章云彼留之子復是何人父子皆賢而並被放逐在理已無若汎言留氏舉族皆賢而皆被棄則愈不近人情矣况如毛鄭之說留氏所以稱其賢者能治麻麥種樹而已矣夫周人眾矣能此者豈一留氏乎况能之未足為賢矣此詩失自毛公而鄭又從之

本義曰莊王之時賢人被放逐退處於丘壑國人思之以為麻麥之類生於丘中以其有用皆見收於人惟彼賢如子嗟子國者獨留於彼而不見録其來施施難於自進也將其來食思其來而録之也貽我佩玖謂其有美德也子嗟子國當時賢士之字汎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