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Harrison Huang
updated: 10/12/18

車鄰
駟驖
小戎
蒹葭
終南
黃鳥
晨風
無衣
渭陽
權輿

〈國風・秦風〉

季札觀樂】使工為之歌秦,曰「此之謂夏聲。夫能夏則大,大之至也,其周之舊乎。」

【漢書・地理志】秦之先曰柏益,出自帝顓頊,堯時助禹治水,為舜朕虞,養育草木鳥獸,賜姓嬴氏,歷夏、殷為諸侯。至周有造父,善馭習馬,得華騮、綠耳之乘,幸於穆王,封於趙城,故更為趙氏。後有非子,為周孝王養馬汧、渭之間。孝王曰「昔伯益知禽獸,子孫不絕。」乃封為附庸,邑之於秦,今隴西秦亭秦谷是也。至玄孫,氏為莊公,破西戎,有其地。子襄公時,幽王為犬戎所敗,平王東遷雒邑。襄公將兵救周有功,賜受岐、酆之地,列為諸侯。後八世,穆公稱伯,以河為竟。十餘世,孝公用商君,制轅田,開仟伯,東雄諸侯。子惠公初稱王,得上郡、西河。孫昭王開巴蜀,滅周,取九鼎。昭王曾孫政并六國,稱皇帝,負力怙威,燔書阬儒,自任私智。至子胡亥,天下畔之。故秦地於禹貢時跨雍、梁二州,詩風兼秦、豳兩國。昔后稷封斄,公劉處豳,大王徙岐,文王作酆,武王治鎬,其民有先王遺風,好稼穡,務本業,故豳詩言農桑衣食之本甚備。有鄠、杜竹林,南山檀柘,號稱陸海,為九州膏腴。始皇之初,鄭國穿渠,引涇水溉田,沃野千里,民以富饒。漢興,立都長安,徙齊諸田,楚昭、屈、景及諸功臣家於長陵。後世世徙吏二千石、高訾富人及豪桀并兼之家於諸陵。蓋亦以彊幹弱支,非獨為奉山園也。是故五方雜厝,風俗不純。其世家則好禮文,富人則商賈為利,豪桀則游俠通姦。瀕南山,近夏陽,多阻險輕薄,易為盜賊,常為天下劇。又郡國輻湊,浮食者多,民去本就末,列侯貴人車服僭上,衆庶放效,羞不相及,嫁娶尤崇侈靡,送死過度。天水、隴西,山多林木,民以板為室屋。及安定、北地、上郡、西河,皆迫近戎狄,修習戰備,高上氣力,以射獵為先。故秦詩曰「在其板屋。(128)」又曰「王于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133)」及〈車轔 126〉、〈四臷 127〉、〈小戎 128〉之篇,皆言車馬田狩之事。漢興,六郡良家子選給羽林、期門,以材力為官,名將多出焉。孔子曰「君子有勇而亡誼則為亂,小人有勇而亡誼則為盜。」故此數郡,民俗質木,不恥寇盜。自武威以西,本匈奴昆邪王、休屠王地,武帝時攘之,初置四郡,以通西域,鬲絕 南羌、匈奴。其民或以關東下貧,或以報怨過當,或以誖逆亡道,家屬徙焉。習俗頗殊,地廣民稀,水魇宜畜牧,故涼州之畜為天下饒。保邊塞,二千石治之,咸以兵馬為務;酒禮之會,上下通焉,吏民相親。是以其俗風雨時節,穀糴常賤,少盜賊,有和氣之應,賢於內郡。此政寬厚,吏不苛刻之所致也。巴、蜀、廣漢本南夷,秦并以為郡,土地肥美,有江水沃野,山林竹木疏食果實之饒。南賈滇、僰僮,西近邛、莋馬旄牛。民食稻魚,亡凶年憂,俗不愁苦,而輕易淫泆,柔弱褊骊。景、武間,文翁為蜀守,教民讀書法令,未能篤信道德,反以好文刺譏,貴慕權勢。及司馬相如游宦京師諸侯,以文辭顯於世,鄉黨慕循其迹。後有王襃、嚴遵、揚雄之徒,文章冠天下。繇文翁倡其教,相如為之師,故孔子曰「有教亡類。」武都地雜氐、羌,及犍為、牂柯、越巂,皆西南外夷,武帝初開置。民俗略與巴、蜀同,而武都近天水,俗頗似焉。故秦地天下三分之一,而人衆不過什三,然量其富居什六。吳札觀樂,為之歌秦,曰「此之謂夏聲。夫能夏則大,大之至也,其周舊乎。」自井十度至柳三度,謂之鶉首之次,秦之分也。

【秦譜】秦者,隴西谷名,於禹貢近雍州鳥鼠之山。堯時有伯翳者,實皋陶之子,佐禹治水。水土既平,舜命作虞官,掌上下草木鳥獸,賜姓曰嬴。歷夏、商興衰,亦世有人焉。周孝王使其末孫非子養馬於汧、渭之間。孝王為伯翳能知禽獸之言,子孫不絕,故封非子為附庸,邑之於秦谷。至曾孫秦仲,宣王又命作大夫,始有車馬禮樂侍御之好,國人美之,翳之變風始。秦仲之孫襄公,平王之初,興兵討西戎以救周。平王東遷王城,乃以岐豐之地賜之,始列為諸侯。遂横有周西都宗周畿内八百里之地。其封域東至迆山,在荆岐終南惇物之野。至玄孫德公又徙於雍云。

【詩集傳】秦,國名。其地在禹貢雍州之域,近鳥鼠山。初伯益佐禹,治水有功。賜姓嬴氏。其後中潏居西戎,以保西垂。六世孫大駱生成及非子。非子事周孝王,養馬於汧渭之閒,馬大繁息。孝王封為附庸,而邑之秦。至宣王時,犬戎滅成之族。宣王遂命非子曽孫秦仲,為大夫誅西戎不克,見殺。及幽王為西戎犬戎所殺,平王東遷。秦仲孫襄公以兵送之。王封襄公為諸侯,曰,能逐犬戎。即有岐豐之地。襄公遂有周西都畿内八百里之地。至玄孫德公,又徙於雍。秦,即今之秦州,雍,今京兆府興平縣是也。

126〈秦風・車鄰〉

車鄰。美秦仲也。
秦仲始大。有車馬禮樂侍御之好焉。
未見其必為秦仲之詩大率秦風唯黃鳥渭陽為有据其他諸詩皆不可考

有車鄰鄰。有馬白顛。lien, tyen
未見君子。寺人之令。lyen 真

鄰鄰衆車聲也白顛的顙也
寺人内小臣也。箋云欲見國君者必先令寺人使傳告之時秦仲又始有此臣

賦也。鄰鄰,眾車行聲。白顚,額有白毛,今謂之的顙。君子,指秦君。寺人,内小臣也。令,使也◯是時秦君始有車馬及此寺人之官,將見者,必先使寺人通之。國人創見而誇美之也。

阪有漆。隰有栗。tsiet, liet
既見君子。並坐鼓瑟。shet
今者不樂。逝者其耋。diet 質

興也陂者曰阪下溼曰隰。箋云興者喻秦仲之君臣所有各得其宜
又見其禮樂焉。箋云既見既見秦仲也並坐鼓瑟君臣以閒暇燕飲相安樂也
耊老也八十曰耊。箋云今者不於此君之朝自藥謂仕焉而去仕他國其徒自使老言將後寵祿也

興也。八十曰耋◯阪則有漆矣。隰則有栗矣。既見君子,則並坐鼓瑟矣。失今不樂,則逝者其耋矣。

阪有桑。隰有楊。sang, jiang
既見君子。並坐鼓簧。huang
今者不樂。逝者其亡。miuang 陽

簧笙也

興也。簧,笙中金葉。吹笙,則鼓動之以出聲者也。

127〈秦風・駟驖〉

駟驖。美襄公也。
始命有田狩之事。園囿之樂焉。箋始命命為諸侯也秦始附庸也
此詩未詳所謂然序說之鑿則必不然矣

駟驖孔阜。六轡在手。biu, sjiu
公之媚子。從公于狩。sjiu 幽

驖驪阜大也。箋云四馬六轡六轡在手言馬之良也
能以道媚於上下者冬獵曰狩。箋云媚于上下謂使君臣和合也此人從公往狩言襄公親賢也

賦也。駟驖,四馬,皆黑色如鐵也。孔,甚也。阜,肥大也。六轡者,兩服兩驂,各兩轡,而驂馬兩轡,納之於觼。故惟六轡在手也。媚子,所親愛之人也。此亦前篇之意也。

奉時辰牡。辰牡孔碩。zjyak
公曰左之。舍拔則獲。hoak 鐸

時是辰時也冬獻狼夏獻麋春秋獻鹿豕群獸。箋云奉是時牡者謂虞人也時牡甚肥大言禽獸得其所
抜矢末也。箋云左之者從禽之左射之也拔括也舍拔則獲言公善射

賦也。時,是。辰,時也。牡,獸之牡者也。辰牡者,冬獻狼,夏獻麋,春、秋獻鹿豕之類。奉之者,虞人翼以待射也。碩,肥大也。公曰左之者,命御者,使左其車以射獸之左也。蓋射必中其左,乃為中殺。五御,所謂逐禽左者,為是故也。拔,矢括也。曰左之而舍拔,無不獲者,言獸之多,而射御之善也。

遊于北園。四馬既閑。hiuan, hean 元
輶車鸞鑣。載獫歇驕。piô, kiô 宵

閑習也。箋云公所以田則克獲者乃遊于北園之時時則已習其四種之馬
輶輕也獫歇驕田犬也長喙曰獫短喙曰歇驕。箋云輕車驅逆之車也置鸞於鑣異於乘車也載始也始田犬者謂逹其搏噬始成之也此皆遊於北園時所為也

賦也。田事已畢。故遊于北園。閑,調習也。輶,輕也。鸞,鈴也。效鸞鳥之聲。鑣,馬衘也。驅逆之車,置鸞於馬衘之兩旁。乘車,則鸞在衡,和在軾也。獫歇驕,皆田犬名。長喙曰獫,短喙曰歇驕。以車載犬。蓋以休其足力也。韓愈畫記有騎擁田犬者,亦此類。

128〈秦風・小戎〉

小戎。美襄公也。
備其兵甲以討西戎。西戎方彊。而征伐不休。國人則矜其車甲。婦人能閔其君子焉。箋矜夸大也國人夸大其車甲之盛有樂之意也婦人閔其君子恩義之至也作者叙内外之志所以美君政敎之功
此詩時世未必然而義則得之說見本篇

小戎俴收。五楘梁輈。游環脅驅。sjiu, tjiu, khio 幽侯合韻
陰靷鋈續。文茵暢轂。駕我騏馵。ziok, kok, tjiok
言念君子。溫其如玉。ngiok
在其板屋。亂我心曲。ok, khiok 屋

小戎兵車也俴淺收軫也五五束也楘歴錄也梁輈輈上句衡也一輈五束束有歴錄。箋云此群臣之兵車故曰小戎
游環靷環也游在背上所以禦出也脅驅慎駕具所以止入也隂揜軓也靷所以引也鋈白金也續續靷也。箋云游環在背上無常處貫驂之外轡以禁其出脅驅者著服馬之外脅以止驂之入揜軓在軾前垂輈上鋈續白金飾續靷之環
文茵虎皮也暢轂長轂也騏騏文也左足白曰馵。箋云此上六句者國人所矜
箋云言我也念君子之性溫然如玉玉有五德

西戎板屋。箋云心曲心之委曲也憂則心亂也此上四句者婦人所用閔其君子

賦也。小戎,兵車也。俴,淺也。收,軫也。謂車前後兩端横木。所以收歛所載者也。凡車之制,廣皆六尺六寸,其平地任載者為大車,則軫深八尺,兵車則軫深四尺四寸。故曰小戎俴收也。五,五束也。楘,歷錄然文章之貌也。梁輈,從前軫以前,稍曲而上至衡,則向下鉤之横衡於輈下。而輈形穹隆,上曲如屋之梁。又以皮革五處束之。其文章歷錄然也。游環,靷環也。以皮為環。當兩服馬之背上。游移前却無定處。引兩驂馬之外轡,貫其中而執之。所以制驂馬,使不得外出。左傳曰,如驂之有靷,是也。脅驅,亦以皮為之。前係於衡之兩端,後係於軫之兩端。當服馬脅之外。所以驅驂馬使不得内入也。陰,揜軓也。軓在軾前,而以板横側揜之。以其陰映此軓,故謂之陰也。靷,以皮二條前係驂馬之頸,後係陰版之上也。鋈續,陰版之上,有續靷之處,消白金沃灌其環,以為飾也。蓋車衡之長,六尺六寸,止容二服,驂馬之頸,不當於衡。故別為二靷以引車。亦謂之靳。左傳曰,兩靷將絶,是也。文茵,車中所坐,虎皮褥也。暢,長也。轂者,車輪之中,外持輻内受軸者也。大車之轂,一尺有半,兵車之轂,長三尺二寸。故兵車曰暢轂。騏,騏文也。馬左足白曰馵。君子,婦人目其夫也。溫其如玉,美之之詞也。板屋者,西戎之俗。以版為屋。心曲,心中委曲之處也◯西戎者,秦之臣子所與不共戴天之讐也。襄公上承天子之命,率其國人,往而征之。故其從役者之家人,先誇車甲之盛如此,而後及其私情。蓋以義興師,則雖婦人,亦知勇於赴敵,而無所怨矣。

四牡孔阜。六轡在手。biu, sjiu 幽
騏騮是中。騧驪是驂。tiuəm, tsəm 侵
龍盾之合。鋈以觼軜。həp, nəp
言念君子。溫其在邑。iəp 緝
方何為期。胡然我念之。giə, tjiə 之

黃馬黒喙曰騧。箋云赤身黒鬛曰駵中中服也驂兩騑也
龍盾畫龍其盾也合合而載之軜驂内轡也。箋云鋈以觼軜軜之觼以白金為飾也軜繫於軾前
在敵邑也
箋云方今以何時為還期乎何以了然不來言望之也

賦也。赤馬黒鬣曰駵。中,兩服馬也。黄馬黒喙曰騧。驪,黒色也。盾,干也。畫龍於盾,合而載之,以為車上之衛。必載二者,備破毀也。觼,環之有舌也。軜,驂内轡也。置觼於軾前,以係軜。故謂之觼軜。亦消沃白金,以為飾也。邑,西鄙之邑也。方,將也。將以何時為歸期乎。何為使我思念之極也。

俴駟孔群。厹矛鋈錞。蒙伐有苑。giuən, zjiuən, iuan 文元合韻
虎韔鏤膺。交韔二弓。竹閉緄滕。iəng, kiuəng, dəng
言念君子。載寢載興。xiəng
厭厭良人。秩秩德音。iəm 蒸侵合韻

俴駟四介馬也孔甚也厹三隅矛也錞鐏也蒙討羽也伐中干也苑文貌。箋云俴淺也謂以薄金為介之札介甲也甚群者言和調也蒙庬也討雜也畫雜羽之文於伐故曰庬伐虎韔鏤膺
虎虎皮也韔弓室也膺馬帶也交韔交二弓於韔中也閉紲緄繩縢約也。箋云縷膺有刻金飾也
厭厭安靜也秩秩有知也。箋云此既閔其君子寢起之勞又思其性與德

賦也。俴駟,四馬皆以淺薄之金為甲。欲其輕而易於馬之旋習也。孔,甚。群,和也。厹矛,三隅矛也。鋈錞,以白金沃矛之下端平底者也。蒙,雜也。伐,中干也。盾之別名。苑,文貌。畫雜羽之文於盾上也。虎韔,以虎皮為弓室也。鏤膺,鏤金以飾馬當胸帶也。交韔,交二弓於韔中。謂顚倒安置之。必二弓,以備壞也。閉,弓檠也。儀禮作䪐。緄,縄。縢,約也。以竹為閉,而以縄約之於弛弓之裏。檠弓體使正也。載寢載興,言思之深,而起居不寧也。厭厭,安也。秩秩,有序也。

129〈秦風・蒹葭〉

蒹葭,刺襄公也。
未能用周禮,將無以固其國焉。箋秦處周之舊土,其人被周之德教日久矣。今襄公新為諸侯,未習周之禮法,故國人未服焉。 ○被,皮寄反。
此詩未詳所謂然。序說之鑿,則必不然矣。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tsang, shiang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piuang
遡洄從之。道阻且長。diang
遡游從之。宛在水中央。iang 陽

興也。蒹,薕。葭,蘆也。蒼蒼,盛也。白露凝戾為霜,然後歲事成;國家待禮,然後興。箋云蒹葭在眾草之中蒼蒼然彊盛,至白露凝戾為霜則成而黃。興者,喻眾民之不從襄公政令者,得周禮以教之則服。
伊,維也。一方,難至矣。箋云伊當作繄,繄猶是也,所謂是知周禮之賢人,乃在大水之一邊。假喻以言遠。
逆流而上曰溯洄。逆禮則莫能以至也。箋云此言不以敬順往求之,則不能得見。
順流而涉曰溯遊。順禮求濟,道來迎之。箋云宛,坐見貌。以敬順求之則近耳,易得見也。

賦也。蒹,似萑而細,高數尺。又謂之藨。葭,蘆也。蒹葭未敗,而露始為霜。秋水時至,百川灌河之時也。伊人,猶言彼人也。一方,彼一方也。遡洄,逆流而上也。溯游,順流而下也。宛然,坐見貌。在水之中央,言近而不可至也◯言秋水方盛之時,所謂彼人者,乃在水之一方,上下求之而皆不可得。然不知其何所指也。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tsyei, xiəi
所謂伊人。在水之湄。miei
遡洄從之。道阻且躋。tzyei
遡游從之。宛在水中坻。diei 脂微合韻

萋萋,猶蒼蒼也。晞,乾也。箋云未晞,未為霜。
湄,水隒也。
躋,升也。箋云升者,言其難至,如升阪。
坻,小渚也。

賦也。淒淒,猶蒼蒼也。晞,乾也。湄,水草之交也。躋,升也。言難至也。小渚曰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tsə, jiə
所謂伊人。在水之涘。zhiə
遡洄從之。道阻且右。hiuə
遡游從之。宛在水中沚。tjiə 之

采采,猶萋萋也。未已,猶未止也。
涘,厓也。
右,出其右也。箋云右者,言其迂廻也
小渚曰沚。

賦也。采采,言其盛而可采也。已,止也。右,不相直而出其右也。小渚曰沚。

【論】據詩序,但言刺襄公未能用周禮爾。鄭氏以為秦處,周之舊土,其人被周德教日久,襄公新為諸侯,未習周之禮法,故國人未服。案史記秦本紀:周幽王時,西戎犬戎與申侯伐周,弑幽王。秦襄公將兵救周,戰有功。周避犬戎難,東徙洛邑。襄公以兵送周平王,平王封襄公為諸侯,賜之岐以西之地,曰「戎無道,侵奪我岐、豐之地。秦能攻逐戎,即有其地。」襄公於是始國,與諸侯通。十二年,伐戎至岐而卒。子文公立,居西垂宫。十六年,以兵伐戎,戎敗走。於是遂收周餘民有之,地至岐。又據詩小戎序云,襄公備其兵甲以討西戎。西戎方彊而征伐不休。但言征伐而不言敗逐之。以史記及小戎序考之,蓋自西戎侵奪岐、豐,周遂東遷,雖以岐、豐賜秦,使自攻取,而終襄公之世不能取之,但嘗一以兵至岐而卒。至文公立十六年,始逐戎而取岐、豐之地。然則當詩人作蒹葭之時,秦猶未得周之地。鄭氏謂秦處周之舊土,大旨既乖。其餘失詩本義,不論可知。

【本義】秦襄公雖未能攻取周地,然已命為諸侯,受顯服而不能以周禮變其夷狄之俗。故詩人刺之。以詩蒹葭,水草蒼蒼然,茂盛必待霜降以成其質,然後堅實而可用。以比秦雖彊盛,必用周禮以變其夷狄之俗,然後可列於諸侯。所謂伊人者,斥襄公也。謂彼襄公如水旁之人,不知所適,欲逆流而上,則道遠而不能達;欲順流而下則,不免困於水中。以興襄公雖得進列諸侯,而不知所為。欲慕中國之禮義,既邈不能及,退循其舊,則不免為夷狄也。白露未晞、未已,謂未成霜爾。

130〈秦風・終南〉

終南。戒襄公也。
能取周地。始為諸侯受顯服。大夫美之。故作是詩以戒勸之。

終南何有。有條有梅。muə
君子至止。錦衣狐裘。giuə
顏如渥丹。其君也哉。tzə 之

興也終南周之名山中南也條槄梅枏也宜以戒不宜也。箋云問何有者意以為名山高大宜有茂木也興者喻人君有盛德乃宜有顯服猶山之木有大小也此之謂戒勸
錦衣采色也狐裘朝廷之服。箋云至止者受命服於天子而來也諸侯狐裘錦衣以禓之
箋云渥厚漬也顔色如厚漬之丹言赤而澤也其君也哉儀貌尊嚴也

興也。終南,山名。在今京兆府南。條,山楸也。皮葉白,色亦白,材理好。宜為車版。君子,指其君也。至止,至終南之下也。錦衣狐裘,諸侯之服也。玉藻曰,君衣狐白裘,錦衣以裼之。渥,漬也。其君也哉,言容貌衣服稱其為君也。此秦人美其君之詞。亦車鄰、駟驖之意也。

終南何有。有紀有堂。dang
君子至止。黻衣繡裳。zjiang
佩玉將將。壽考不忘。tsiang, miuang 陽

紀基也堂畢道平如堂也。箋云畢也堂也亦高大之山所宜有也畢終南山之道名邊如堂之牆然
黒與青謂之黻五色備謂之繡

興也。紀,山之廉角也。堂,山之寬平處也。黻之狀,亞兩弓相戾也。繡,刺繡也。將將,佩玉聲也。壽考不忘者,欲其居此位服此服,長久而安寧也。

131〈秦風・黃鳥〉

黃鳥。哀三良也。
國人刺穆公以人從死。而作是詩也。箋三良三善臣也謂奄息仲行鍼虎也從死自殺以從死
此序最為有據

交交黃鳥。止于棘。kiək
誰從穆公。子車奄息。siək
維此奄息。百夫之特。siək, dək 職
臨其穴。惴惴其慄。hyuet, liet 質
彼蒼者天。殲我良人。thyen, njien
如可贖兮。人百其身。sjien 真

興也交交小貌黃鳥以時往來得所人以夀命終亦得其所。箋云黃鳥止于棘以求安己也此棘若不安則移興者喻臣之事君亦然今穆公使臣從死刺其不得黃鳥止于棘之本意
子車氏奄息名。箋云言誰從穆公者傷之
乃特百夫之德。箋云百夫之中最雄俊也
惴惴懼也。箋云穴謂塜壙中也秦人哀傷此奄息之死臨視其壙皆為之悼慄
殲盡良善也。箋云言彼蒼者天愬之
箋云如此奄息之死可以他人贖之者人皆百其身謂一身百死猶為之惜善人之甚

興也。交交,飛而往來之貌。從穆公,從死也。子車,氏。奄息,名。特,傑出之稱,穴,壙也。惴惴,懼貌。慄,懼。殲,盡。良,善。贖,貿也◯秦穆公卒。以子車氏之三子為殉。皆秦之良也。國人哀之,為之賦黃鳥。事見春秋傳。即此詩也。言交交黃鳥,則止于棘矣。誰從穆公。則子車奄息也。蓋以所見起興也。臨穴而惴惴,蓋生納之壙中也。三子皆國之良,而一旦殺之。若可貿以他人,則人皆願百其身以易之矣。

交交黃鳥。止于桑。sang
誰從穆公。子車仲行。hang
維此仲行。百夫之防。hang, biuang 陽
臨其穴。惴惴其慄。hyuet, liet 質
彼蒼者天。殲我良人。thyen, njien
如可贖兮。人百其身。sjien 真

箋云仲行字也
防此也。箋云防猶當也言此一人當百夫

興也。防,當也。言一人可以當百夫也。

交交黃鳥。止于楚。tshia
誰從穆公。子車鍼虎。xa
維此鍼虎。百夫之禦。xa, ngia 魚
臨其穴。惴惴其慄。hyuet, liet 真
彼蒼者天。殲我良人。thyen, njien
如可贖兮。人百其身。sjien 真

禦當也

興也。禦,猶當也。

◎春秋傳曰,君子曰,秦穆公之不為盟主也,宜哉。死而棄民。先王違世,猶貽之法。而况奪之善人乎。今縱無法以遺後嗣,而又收其良以死。難以在上矣。君子,是以知秦之不復東征也。愚按穆公於此其罪不可逃矣。但或以為,穆公遺命如此,而三子自殺以從,則三子亦不得為無罪。今觀臨穴惴慄之言,則是康公從父之亂命迫,而納之於壙。其罪有所歸矣。又按史記,秦武公卒。初以人從死。死者六十六人。至穆公遂用百七十七人,而三良與焉。蓋其初特出於戎狄之俗,而無明王賢伯以討其罪。於是習以為常,則雖以穆公之賢,而不免。論其事者,亦徒閔三良之不幸,而歎秦之衰。至於王政不綱,諸侯擅命,殺人不忌,至於如此,則莫知其為非也。嗚呼俗之弊也久矣。其後始皇之葬,後宮皆令從死,工匠生閉墓中。尚何恠哉。

132〈秦風・晨風〉

晨風。刺康公也。
忘穆公之業。始棄其賢臣焉。
此婦人念其君子之詞序說誤矣

鴥彼晨風。鬱彼北林。piuəm, liəm
未見君子。憂心欽欽。khiəm 侵
如何如何。忘我實多。hai, hai, tai 歌

興也鴥疾飛貌晨風鸇也鬰積也北林林名也先君招賢人賢人往之駛疾如晨風之飛入北林。箋云先君謂穆公
思望之心中欽欽然。箋云言穆公始未見賢者之時思望而憂之
今則忘之矣。箋云此以穆公之意責康公如何如何乎女忘我之事實多

興也。鴥,疾飛貌。晨風,鸇也。鬱,茂盛貌。君子,指其夫也。欽欽,憂而不忘之貌◯婦人以夫不在而言。鴥彼晨風,則歸于鬱然之北林矣。故我未見君子,而憂心欽欽也。彼君子者如之何而忘我之多乎。此與扊扅之歌同意。蓋秦俗也。

山有苞櫟。隰有六駁。lyôk, peôk
未見君子。憂心靡樂。lôk 藥
如何如何。忘我實多。hai, hai, tai 歌

櫟木也駮如馬倨牙食虎豹。箋云山之櫟隰之駮皆其所宜有也以言賢者亦國家所宜有之

興也。駁,梓榆也。其皮青白如駁◯山則有苞櫟矣,隰則有六駁矣。未見君子,則憂心靡樂矣。靡樂則憂之甚也。

山有苞棣。隰有樹檖。dyet, ziuət
未見君子。憂心如醉。tziuət 質物合韻
如何如何。忘我實多。hai, hai, tai 歌

棣唐棣也檖赤羅也

興也。棣,唐棣也。檖,赤羅也。實似梨而小,酢可食。如醉,則憂又甚矣。

133〈秦風・無衣〉

無衣。刺用兵也。
秦人刺其君。好攻戰亟用兵。而不與民同欲焉。
序意與詩情不協說已見本篇矣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iəi 微, bu
王于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shiei 微脂合韻, miu, giu 幽

興也袍襺也上與百姓同欲則百姓樂致其死。箋云此責康公之言也君豈嘗曰女無衣我與女共袍乎言不與民同欲
戈長六尺六寸矛長二丈天下有道則禮樂征伐自天子出仇匹也。箋云于於也怨耦曰仇君不與我同欲而於王興師則云修我戈矛與子同仇往伐之刺其好攻戰

賦也。袍,襺也。戈,長六尺六寸。矛,長二丈。王于興師,以天子之命,而興師也◯秦俗强悍,樂於戰鬭。故其人平居而相謂曰,豈以子之無衣,而與子同袍乎。蓋以王于興師,則將修我戈矛,而與子同仇也。其懽愛之心足以相死如此。蘇氏曰,秦本周地。故其民猶思周之盛時,而稱先王焉。或曰,興也。取與子同三字為義。後章放此。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iəi 微, deak
王于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shiei 微脂合韻, kyak, tzak 鐸

澤潤澤也箋云襗亵衣近汙垢
作起也箋云戟車戟常也

賦也。澤,裏衣也。以其親膚近於垢澤,故謂之澤。戟,車戟也。長丈六尺。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iəi 微, zjiang
王于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shiei 微脂合韻, pyang, heang 陽

行往也

賦也。行,往也。

◎秦人之俗,大抵尚氣槩,先勇力,忘生輕死。故其見於詩如此。然本其初而論之,岐豐之地,文王用之,以興二南之化。如彼其忠且厚也。秦人用之。未幾而一變其俗,至於如此。則已悍然有招八州而朝同列之氣矣。何哉。雍州土厚水深。其民厚重質直,無鄭衛驕惰浮靡之習。以善導之,則易興起,而篤於仁義。以猛驅之,則其强毅果敢之資,亦足以彊兵力農,而成富彊之業。非山東諸國所及也。嗚呼後世欲為定都立國之計者,誠不可不監乎此,而凡為國者,其於導民之路,尤不可不審其所之也。

134〈秦風・渭陽〉

渭陽。康公念母也。
康公之母。晉獻公之女。文公遭麗姬之難未反。而秦姬卒。穆公納文公。康公時為大子。贈送文公于渭之陽。念母之不見也。我見舅氏。如母存焉。及其即位。思而作是詩也。
此序得之但我見舅氏如母存焉兩句若為康公之辭者其情哀矣然無所繫屬不成文理蓋此以下又别一手所為也及其即位而作是詩蓋亦但見首句云康公而下云時為太子故生此說其淺暗拘滯大率如此

我送舅氏。曰至渭陽。jiang
何以贈之。路車乘黃。huang 陽

母之昆弟曰舅。箋云渭水名也秦是時都雍至渭陽者蓋東行送舅氏於咸陽之地
贈送也乘黃四馬也

賦也。舅氏,秦康公之舅,晉公子重耳也。出亡在外,穆公召而納之。時康公為太子。送之渭陽,而作此詩。渭,水名。秦時都雍。至渭陽者蓋東行。送之於咸陽之地也。路車,諸侯之車也。乘黃,四馬皆黃也。

我送舅氏。悠悠我思。siə
何以贈之。瓊瑰玉佩。buə 之

瓊瑰石而次玉

賦也。悠悠,長也。序以為時康公之母穆姬已卒。故康公送其舅,而念母之不見也。或曰,穆姬之卒,不可考。此但別其舅而懷思耳。瓊瑰,石而次玉。

◎按春秋傳,晉獻公烝於齊姜。生秦穆夫人太子申生。娶犬戎胡姬生重耳。小戎子生夷吾。驪姬生奚齊。其娣生卓子。驪姬譖申生,申生自殺。又譖二公子。二公子皆出奔。獻公卒。奚齊卓子繼立。皆為大夫里克所弑。秦穆公納夷吾。是為惠公。卒。子圉立。是為懷公。立之明年,秦穆公又召重耳而納之。是為文公。王氏曰,至渭陽者,送之遠也。悠悠我思者,思之長也。路車乘黃,瓊瑰玉佩者,贈之厚也。廣漢張氏曰,康公為太子,送舅氏而念母之不見。是固良心也。而卒不能自克於令孤之役。怨欲害乎良心也。使康公知循是心養其端而充之,則怨欲可消矣。

135〈秦風・權輿〉

權輿。刺康公也。
忘先君之舊臣與賢者。有始而無終也。

於我乎。夏屋渠渠。ha, gia
今也每食無餘。jia
于嗟乎。不承權輿。ha, jia 魚

夏大也。箋云屋具也渠渠猶勤勤也言君始於我厚設禮食大具以食我其意勤勤然
箋云此言君今遇我薄其食我纔足耳

承繼也權輿始也

賦也。夏,大也。渠渠,深廣貌。承,繼也。權輿,始也◯此言其君始有渠渠之夏屋,以待賢者,而其後禮意寖衰,供意寖薄。至於賢者每食而無餘。於是歎之。言不能繼其始也。

於我乎。每食四簋。kiu
今也每食不飽。peu 幽
于嗟乎。不承權輿。ha, jia 魚

四簋黍稷稻梁

賦也。簋,瓦器。容斗二升。方曰簠,圓曰簋。簠盛稻梁,簋盛黍稷。四簋,禮食之盛也。

◎漢楚元王,敬禮申公、白公、穆生。穆生不嗜酒。元王每置酒,嘗為穆生設醴。及王戊即位,常設。後忘設焉。穆生退曰,可以逝矣。醴酒不設。王之意怠。不去楚人將鉗我於市。遂稱疾。申公白公强起之曰,獨不念先王之德歟。今王一旦失小禮,何足至此。穆生曰,先王之所以禮吾三人者,為道之存故也。今而忽之。是忘道也。忘道之人,胡可與久處。豈為區區之禮哉。遂謝病去。亦此詩之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