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Harrison Huang
updated: 10/12/18

鹿鳴
四牡
皇皇者華
常棣
伐木
天保
采薇
出車
杕杜
魚麗
† 南陔
† 白華
† 華黍

〈小雅〉

季札觀樂】使工為之歌小雅,曰「美哉。思而不貳,怨而不言,其周德之衰乎。猶有先王之遺民焉。」

【孔子詩論】[小雅]⬚⬚也。多言難而怨懟者也。衰矣,少矣。(簡三)民之有慼患也,上下之不和者,其用心也將何如。[曰:小雅是已。](簡四)

【論語・子罕】子曰「吾自衛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

【荀子・大略】國風之好色也,傳曰「盈其欲而不愆其止。其誠可比於金石,其聲可內於宗廟。」小雅不以於汙上,自引而居下,疾今之政,以思往者,其言有文焉,其聲有哀焉。

【史記・屈原傳】屈平之作離騷,蓋自怨生也。國風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誹而不亂。若離騷者,可謂兼之矣。

【史記・相如傳】春秋推見至隱,易本隱之以顯,大雅言王公大人而德逮黎庶,小雅譏小己之得失,其流及上。所以言雖外殊,其合德一也。相如雖多虛辭濫說,然其要歸引之節儉,此與詩之風諫何異。楊雄以為靡麗之賦,勸百風一,猶馳騁鄭衛之聲,曲終而奏雅,不已虧乎。余采其語可論者著于篇。

【劉安:離騷傳敘】國風好色而不淫,小雅怨排而不亂。若離騷者,可謂兼之矣。

六月詩序】小雅盡廢,則四夷交侵,中國微矣。

【小大雅譜】小雅、大雅者,周室居西都豐鎬之時詩也。始祖后稷,由神氣而生,有播種之功於民。公劉至于大王、王季,歷及千載,越異代,而别世載其功業,為天下所歸。文王受命,武王遂定天下。
盛德之隆,大雅之初,起自文王,至于文王有聲,據盛隆而推原天命,上述祖考之美。小雅自鹿鳴至於魚麗,先其文所以治内,後其武所以治外。此二雅逆順之次,要於極賢聖之情,著天道之助,如此而已矣。
又大雅生民卷阿,小雅南有嘉魚,下及菁菁者莪,周公、成王之時詩也。其用於樂,國君以小雅,天子以大雅,然而饗賓或上取,燕或下就。何者。天子饗元侯,歌肆夏,合文王。諸侯歌文王,合鹿鳴。諸侯於鄰國之君,與天子於諸侯同。天子、諸侯燕群臣及聘問之賓,皆歌鹿鳴,合鄉樂。此其著略,大校見在書籍。禮樂崩壞,不可得詳。
大雅民勞、小雅六月之後,皆謂之變雅。美惡各以其時,亦顯善懲過,正之次也。問者曰「常棣閔管、蔡之失道,何故列於文王之詩。」曰「閔之閔之者,閔其失兄弟相承順之道,至於被誅。若在成王、周公之詩,則是彰其罪,非閔之,故為隱。推而上之,因文王有親兄弟之義。」又問曰「小雅之臣,何以獨無刺厲王。」曰「有焉。十月之交雨無正小旻小宛之詩是也。漢興之初,師移其第耳,亂甚焉。既移文,改其目,義順上下,刺幽王亦過矣。」

【詩集傳】雅者,正也。正樂之歌也。其篇本有大小之殊,而先儒說,又各有正變之別。以今考之,正小雅,燕饗之樂也。正大雅,會朝之樂,受釐陳戒之辭也。故或歡欣和說,以盡群下之情,或恭敬齊莊,以發先王之德。詞氣不同,音節亦異,多周公制作時所定也。及其變也,則事未必同,而各以其聲附之。其次序時世,則有不可考者矣。

【朱子語類】問二雅所以分。曰「小雅是所係者小,大雅是所係者大。『呦呦鹿鳴』,其義小;『文王在上,於昭于天』,其義大。」問變雅。曰「亦是變用他腔調爾。大抵今人說詩,多去辨他序文,要求著落。至其正文『關關雎鳩』之義,卻不與理會。」王德修云「詩序只是『國史』一句可信,如『關雎,后妃之德也』。此下即講師說,如蕩詩自是說『蕩蕩上帝』,序卻言是『天下蕩蕩』;賚詩自是說『文王既勤止,我應受之』,是說後世子孫賴其祖宗基業之意,他序卻說『賚,予也』,豈不是後人多被講師瞞耶。」曰「此是蘇子由曾說來,然亦有不通處。如漢廣,『德廣所及也』,有何義理。卻是下面『無思犯禮,求而不可得』幾句卻有理。若某,只上一句亦不敢信他。舊曾有一老儒鄭漁仲更不信小序,只依古本與疊在後面。某今亦只如此,令人虛心看正文,久之其義自見。蓋所謂序者,類多世儒之誤,不解詩人本意處甚多。且如『止乎禮義』,果能止禮義否。桑中之詩,禮義在何處。」王曰「他要存戒。」曰「此正文中無戒意,只是直述他淫亂事爾。若鶉之奔奔相鼠等詩,卻是譏罵可以為戒,此則不然。某今看得鄭詩自叔于田等詩之外,如狡童子衿等篇,皆淫亂之詩,而說詩者誤以為刺昭公,刺學校廢耳。衛詩尚可,猶是男子戲婦人。鄭詩則不然,多是婦人戲男子,所以聖人尤惡鄭聲也。出其東門卻是箇識道理底人做。」(大雅)

小雅恐是燕禮用之,大雅須饗禮方用。小雅施之君臣之間,大雅則止人君可歌。(必大)

大雅氣象宏闊。小雅雖各指一事,說得精切至到。嘗見古人工歌宵雅之三,將作重事。近嘗令孫子誦之,則見其詩果是懇至。如鹿鳴之詩,見得賓主之間相好之誠;如「德音孔昭」,「以燕樂嘉賓之心」,情意懇切,而不失義理之正。四牡之詩古注云「無公義,非忠臣也;無私情,非孝子也。」此語甚切當。如既云「王事靡盬」,又云「不遑將母」,皆是人情少不得底,說得懇切。如皇皇者華,即首云「每懷靡及」,其後便須「咨詢」,「咨謀」。看此詩不用小序,意義自然明白。(㽦)

〈小雅・鹿鳴之什〉

【詩集傳】雅頌無諸國別。故以十篇為一卷,而謂之什。猶軍法以十人為什也。

◎毛公以南陔以下三篇無辭,故升魚麗以足鹿鳴什數,而附笙詩三篇於其後。因以南有嘉魚為次什之首。今悉依儀禮正之。
(案:朱子定鹿鳴之什,不收魚麗、白華、華黍三詩而歸諸次什,以白華為首,其說見於白華。然則鹿鳴、白華之什者,篇數各方十。其下定什亦不依舊,以下什首則彤弓祈父小旻北山桑扈都人士。)

【朱子語類】問「鹿鳴四牡皇皇者華三詩,儀禮皆以為上下通用之樂。不知為君勞使臣,謂『王事靡盬』之類,庶人安得而用之。」曰「鄉飲酒亦用。而『大學始教,宵雅肄三,官其始也』,正謂習此。蓋入學之始,須教他便知有君臣之義,始得。」又曰「上下常用之樂,小雅如鹿鳴以下三篇,及南有嘉魚魚麗南山有臺三篇;風則是關雎卷耳采蘩采蘋等篇,皆是。然不知當初何故獨取此數篇也。」(時舉)

161〈小雅・鹿鳴〉

鹿鳴,燕群臣嘉賓也。(六月序曰鹿鳴廢則和樂缺矣。)
既飲食之,又實幣帛筐篚,以將其厚意,然後忠臣嘉賓得盡其心矣。箋飲之而有幣,酬幣也。食之而有幣,侑幣也。
序得詩意,但未盡其用耳。其說已見本篇。

呦呦鹿鳴。食野之苹。mieng, bieng
我有嘉賓。鼓瑟吹笙。sheng 耕
吹笙鼓簧。承筐是將。huang, tziang
人之好我。示我周行。heang 陽

興也。苹,萍也。鹿得蓱,呦呦然鳴而相呼,懇誠發乎中。以興嘉樂賓客,當有懇誠相招呼以成禮也。箋云苹,藾蕭。
簧,笙也。吹笙而鼓簧矣。筐,篚屬,所以行幣帛也。箋云承猶奉也。書曰「篚厥玄黃。」
周,至。行,道也。箋云示當作寘。寘,置也。周行,周之列位也。好猶善也。人有以德善我者,我則置之於周之列位。言己維賢是用。 ○好,呼報反,注同。示,毛如字,鄭作寘,之豉反。行,毛如字,鄭胡郎反。

興也。呦呦,聲之和也。苹,藾蕭也。青色,白莖如筋。我主人也。賓所燕之客,或本國之臣,或諸侯之使也。瑟笙,燕禮所用之樂也。簧,笙中之簧也。承,奉也。筐,所以盛幣帛者也。將,行也。奉筐而行幣帛。飮則以酬賓送酒。食則以侑賓勸飽也。周行,大道也。古者於旅也語。故欲於此聞其言也◯此燕饗賓客之詩也。蓋君臣之分,以嚴為主,朝廷之禮,以敬為主。然一於嚴敬,則情或不通,而無以盡其忠告之益。故先王因其飮食聚會,而制為燕饗之禮,以通上下之情,而其樂歌又以鹿鳴起興,而言其禮意之厚如此。庶乎人之好我,而示我以大道也。記曰,私惠不歸德,君子不自留焉。蓋其所望於羣臣嘉賓者,唯在於示我以大道,則必不以私惠為德而自留矣。嗚呼此其所以和樂而不淫也與。

呦呦鹿鳴。食野之蒿。
我有嘉賓。德音孔昭。tjiô
視民不恌。君子是則是傚。thyô, heô
我有旨酒。嘉賓式燕以敖。ngô 宵

蒿,菣也。
恌,愉也。是則是傚,言可法傚也。箋云德音,先王道德之教也。孔,甚。昭,明也。視,古示字也。飲酒之禮,於旅也語。嘉賓之語先王德教甚明,可以示天下之民,使之不愉於禮義。是乃君子所法傚,言其賢也。
敖,遊也。

興也。蒿,菣也。即青蒿也。孔,甚。昭,明也。視,與示同。恌,偸薄也。敖,游也◯言嘉賓之德音甚明,足以示民使不偸薄。而君子所當則傚,則亦不待言語之閒,而其所以示我者深矣。

呦呦鹿鳴。食野之芩。giəm
我有嘉賓。鼓瑟鼓琴。giəm
鼓瑟鼓琴。和樂且湛。giəm, təm
我有旨酒。以燕樂嘉賓之心。siəm 侵

芩,草也。
湛,樂之久。
燕,安也。夫不能致其樂,則不能得其志,不能得其志,則嘉賓不能竭其力。

興也。芩,草名。莖如釵股,葉如竹蔓生。湛,樂之久也。燕,安也◯言安樂其心,則非止養其體娯其外而已。蓋所以致其殷勤之厚,而欲其敎示之無已也。

◎按序以此為燕羣臣嘉賓之詩。而燕禮亦云,工歌鹿鳴、四牡、皇皇者華。即謂此也。郷飮酒用樂亦然。而學記言,大學始敎宵雅肄三。亦謂此三詩。然則又為上下通用之樂矣。豈本為燕羣臣嘉賓而作,其後乃推而用之郷人也與。然於朝曰君臣焉,於燕曰賓主焉,先王以禮使臣之厚,於此見矣◯范氏曰,食之以禮,樂之以樂,將之以實,求之以誠。此所以得其心也。賢者豈以飮食幣帛為悅哉。夫婚姻不備,則貞女不行也。禮樂不備,則賢者不處也。賢者不處,則豈得樂而盡其心乎。

【論】鹿鳴言文王能燕樂嘉賓以得臣下之歡心爾。考詩之意,文王有酒食以與群臣燕飲,如鹿得美草相呼而食爾。其義止於如此,而傳云「懇誠發于中」者,衍說也。聖人不窮所不知。鳥獸之類,安能知其誠不誠。考上下經文,初無此意,可謂衍說也。其曰「人之好我,示我周行」者,謂示我於周行恩禮之勤若此爾。古字多通用:示、視,義同,而鄭改示為寘,遂失詩義。毛傳「德音孔昭」,既簡略,未知其得失。鄭引飲酒之禮,於旅也語,謂此嘉賓語國君以先王德教,國君以此賓語示天下之民,使其化之皆不偷於禮義者,非也。且使庶民不薄於禮義,必須君臣漸漬教化使然,豈飲酒之際,一言可致此。其曲說也。考詩之意,使君子則傚我者,謂傚我厚嘉賓也。

【本義】文王有酒食能與群臣共其燕樂。三章之義皆然。其首章言「人之好我,示我周行」云者,言我有賢臣,與其同樂,既飲食之,又奏以笙簧,將以幣帛,凡人之欲與我相好者,示我於周行之臣恩,意如此爾。其二章云「德音孔昭,視民不恌,君子是則是傚」者,又言我此嘉賓皆有令德之音遠聞,我待之厚禮,所以示民遇此,嘉賓不薄之意,使凡為君子者,當則傚我所為常厚禮有德者,故其下文又云「我有旨酒,嘉賓式燕以敖」者,謂君子當傚我厚嘉賓也。其卒章之義甚明,不煩曲解。

【朱子語類】問「鹿鳴四牡皇皇者華三詩,儀禮皆以為上下通用之樂。不知為君勞使臣,謂『王事靡盬』之類,庶人安得而用之。」曰「鄉飲酒亦用。而『大學始教,宵雅肄三,官其始也』,正謂習此。蓋入學之始,須教他便知有君臣之義,始得。」又曰「上下常用之樂,小雅如鹿鳴以下三篇,及南有嘉魚魚麗南山有臺三篇;風則是關雎卷耳采蘩采蘋等篇,皆是。然不知當初何故獨取此數篇也。」(時舉)

162〈小雅・鹿鳴之什・四牡〉

四牡,勞使臣之來也。(六月序曰四牡廢則君臣缺矣。)
有功而見知則說矣。箋文王為西伯之時,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使臣以王事往來於其職,於其來也,陳其功苦以歌樂之。
首句同上(序得詩意,但未盡其用耳)。然其下云云者,語疎而義鄙矣。

四牡騑騑。周道倭遲。piuəi, diei
豈不懷歸。kiuəi
王事靡盬。我心傷悲。pəi 微脂合韻

騑騑,行不止之貌。周道,歧周之道也。倭遲,曆遠之貌。文王率諸侯撫叛國,而朝聘乎紂,故周公作樂,以歌文王之道,為後世法。○倭,本又作委。遲,韓詩作倭夷。
盬,不堅固也。思歸者,私恩也。靡盬者,公義也。傷悲者,情思也。箋云無私恩,非孝子也。無公義,非忠臣也。君子不以私害公,不以家事辭王事。

賦也。騑騑,行不止之貌。周道,大路也。倭遲,回遠之貌。盬,不堅固也◯此勞使臣之詩也。夫君之使臣,臣之事君,禮也。故為臣者,奔走於王事,特以盡其職分之所當為而已。何敢自以為勞哉。然君之心,則不敢以是而自安也。故燕饗之際,叙其情而閔其勞。言駕此四牡,而出使於外,其道路之回遠如此。當是時豈不思歸乎。特以王事不可以不堅固,不敢狥私以廢公。是以内顧而傷悲也。臣勞於事而不自言。君探其情而代之言。上下之閒,可謂,各盡其道矣。傳曰,思歸者,私恩也。靡盬者,公義也。傷悲者,情思也。無私恩,非孝子也。無公義,非忠臣也。君子不以私害公,不以家事辭王事。范氏曰,臣之事上也,必先公而後私。君之勞臣也,必先恩而後義。

四牡騑騑。嘽嘽駱馬。piuəi 微, mea 魚
豈不懷歸。kiuəi 微
王事靡盬。不遑啟處。ka, thjia 魚

嘽嘽,喘息之貌。馬勞則喘息。白馬黑鬛曰駱。
遑,暇。啟,跪。處,居也。臣受命,舍幣於禰乃行。

賦也。嘽嘽,眾盛之貌。白馬黑鬣曰駱。遑,暇。啓,跪。處,居也。

翩翩者鵻。載飛載下。集于苞栩。hea, xia
王事靡盬。不遑將父。ka, biua 魚

鵻,夫不也。箋云夫不,鳥之愨謹者。人皆愛之,可以不勞,猶則飛則下,止於栩木。喻人雖無事,其可獲安乎。感厲之。○夫,字又作鳺,同。不,字又作鳩,同。草木疏云夫不,一名浮鳩。
將,養也。

興也。翩翩,飛貌。鵻,夫不也。今孁鳩也。凡鳥之短尾者,皆鵻屬。將,養也◯翩翩者鵻,猶或飛或下,而集於所安之處。今使人乃勞苦於外,而不遑養其父。此君人者,所以不能自安,而深以為憂也。范氏曰,忠臣孝子之行役,未嘗不念其親。君之使臣,豈待其勞苦而自傷哉。亦憂其憂如己而已矣。此聖人所以感人心也。

翩翩者鵻。載飛載止。集于苞杞。tjiə, khiə
王事靡盬。不遑將母。mə 之

杞,枸檵也。

興也。杞,枸檵也。

駕彼四駱。載驟駸駸。tsiəm
豈不懷歸。是用作歌。將母來諗。sjiəm 侵

駸駸,驟貌。○駸,楚金反,字林云馬行疾也。
諗,念也。父兼尊親之道。母至親而尊不至。箋云諗,告也。君勞使臣,述時其情。女曰:我豈不思歸乎。誠思歸也。故作此詩之歌,以養父母之志,來告於君也。人之思,恒思親者,再言將母,亦其情也。

賦也。駸駸,驟貌。諗,告也。以其不獲養父母之情,而來告於君也。非使人作是歌也。設言其情以勞之耳。獨言將母者,因上章之文也。

◎按序言,此詩所以勞使臣之來。甚協詩意。故春秋傳亦云,而外傳以為章使臣之勤。所謂使臣,雖叔孫之自稱,亦正合其本事也。但儀禮亦以為上下通用之樂。疑亦本為勞使臣而作,其後乃移以他用耳。

163〈小雅・鹿鳴之什・皇皇者華〉

皇皇者華,君遣使臣也。(六月序曰皇皇者華廢則忠信缺矣。)
送之以禮樂,言遠而有光華也。箋言臣出使,能揚君之美,延其譽於四方,則為不辱命也。
首句同上(序得詩意,但未盡其用耳)。然詩所謂華者,草木之華,非光華也。

皇皇者華。于彼原隰。hoa 魚, ziəp
駪駪征夫。每懷靡及。piua 魚, giəp

皇皇,猶煌煌也。高平曰原。下濕曰隰。忠臣奉使,能光君命,無遠無近,如華不以高下易其色。箋云無遠無近,維所之則然。
駪駪,眾多之貌。征夫,行人也。每,雖。懷,和也。箋云春秋外傳曰懷和為每懷也。」和當為私。行夫既受君命當速行,每人懷其私相稽留,則於事將無所及。

興也。皇皇,猶煌煌也。華,草木之華也。高平曰原,下濕曰隰。駪駪,眾多疾行之貌。征夫,使臣與其屬也。懷,思也◯此遣使臣之詩也。君之使臣,固欲其宣上德而達下情。而臣之受命,亦惟恐其無以副君之意也。故先王之遣使臣也,美其行道之勤,而述其心之所懷曰,彼煌煌之華,則于彼原隰矣。此駪駪然之征夫,則其所懷思,常若有所不及矣。蓋亦因以為戒。然其辭之婉而不迫如此。詩之忠厚亦可見矣。

我馬維駒。六轡如濡。kio, njio
載馳載驅。周爰咨諏。khio, tzio 侯

箋云如濡,言鮮澤也。
忠信為周。咨問於善為咨。咨事為諏。箋云爰,於也。大夫出使,馳驅而行,見忠信之賢人,則於之訪問,求善道也。○咨,本亦作諮。諏,爾雅云謀也,說文云聚謀也。

賦也。如濡,鮮澤也。周,徧。爰,於也。咨諏,訪問也◯使臣自以每懷靡及,故廣詢博訪,以補其不及,而盡其職也。程子曰,咨諏,使臣之大務。

我馬維騏。六轡如絲。giə, siə
載馳載驅。周爰咨謀。miuə 之

言調忍也。
咨事之難易為謀。

賦也。如絲,調忍也。謀,猶諏也。變文以協韻耳。下章放此。

我馬維駱。六轡沃若。lak, njiak
載馳載驅。周爰咨度。dak 鐸

咨禮義所宜為度。

賦也。沃若,猶如濡也。度,猶謀也。

我馬維駰。六轡既均。iən, kiuen
載馳載驅。周爰咨詢。siuen 真

陰白雜毛曰駰。均,調也。
親戚之謀為詢。兼此五者,雖有中和,當自謂無所及成於六德也。箋云中和,謂忠信也。五者:咨也,諏也,謀也,度也,詢也。雖得此於忠信之賢人,猶當云「己將無所及於事,則成六德」。言慎其事。

賦也。陰白雜毛曰駰。均,調也。詢,猶度也。

◎按:序以此詩為君遣使臣。春秋内外傳皆云,君敎使臣。其說已見前篇。儀禮亦見鹿鳴。疑亦本為遣使臣而作,其後乃移以他用也。然叔孫穆子所謂,君敎使臣曰,每懷靡及,諏謀度詢,必咨於周。敢不拜敎。可謂得詩之意矣。范氏曰,王者遣使於四方。敎之以咨諏善道,將以廣聰明也。夫臣欲助其君之德,必求賢以自助。故臣能從善,則可以善君矣。臣能聽諫,則可以諫君矣。未有不自治,而能正君者也。

論曰皇華序及箋傳皆失之然其大義僅存也據序止言君遣使臣遠而有光華此但解首章一句爾其所以累章丁寧之意甚多不止有光華而已也其云送之以禮樂則詩文無之又衍說也毛鄭之失在乎皆用魯穆叔之說為箋傳故其穿鑿泥滯於義不通也凡詩五章悉用此為解則一篇之義皆失矣毛以懷為和初無義理鄭改為私用穆叔之說爾其忠信為周訪問為咨意謂大夫出使見忠信之賢人就之訪問今詩文乃曰周爰咨諏是出見忠信之賢人止一周字豈成文理若直以周為周詳周徧之周則其義簡直不解自明也又曰訪問為咨則所問何者非事而獨以咨諏為咨事其下咨謀咨度咨詢非事而何其又以謀事之難易為咨謀而穆叔直謂咨難為謀若書曰汝有大疑謀及卿士庶人則凡問於人皆可曰謀矣書又云爾有嘉謀入告于君則又不止問於人為謀以事告人亦曰謀矣其又以咨禮義所宜為度而穆叔止云咨禮二說亦自不同且度忖度也施於何事不可奚專於咨禮義哉其又以親戚之謀為詢書曰詢于眾豈皆親戚乎若此之類甚多故可知其穿鑿泥滯於義不通而六德之說可廢也據詩首章直言使臣將命而出有光華爾毛鄭所謂遠近高下不易其色亦衍說也

本義曰周之國君遣其臣出使其首章稱美其賢材能將君命為國光華于外爾云于原隰者其道路所經也既又勉其於事每思惟恐不及也懷思也其二章以下則戒其調御車馬雖有馳驅之勞不忘國事周詳訪問因以博采廣聞不徒將一事而出也詩人述此見周之興國之初其君臣勤勞於事如此爾諏謀度詢其義不異但變文以叶韻爾詩家若此其類甚多

【朱子語類】問「鹿鳴四牡皇皇者華三詩,儀禮皆以為上下通用之樂。不知為君勞使臣,謂『王事靡盬』之類,庶人安得而用之。」曰「鄉飲酒亦用。而『大學始教,宵雅肄三,官其始也』,正謂習此。蓋入學之始,須教他便知有君臣之義,始得。」又曰「上下常用之樂,小雅如鹿鳴以下三篇,及南有嘉魚魚麗南山有臺三篇;風則是關雎卷耳采蘩采蘋等篇,皆是。然不知當初何故獨取此數篇也。」(時舉)

164〈小雅・鹿鳴之什・常棣〉

常棣,燕兄弟也。(六月序曰常棣廢則兄弟缺矣。)
閔管、蔡之失道,故作常棣焉。箋周公吊二叔之不咸,而使兄弟之恩疏。召公為作此詩,而歌之以親之。
序得之,但與魚麗之序相矛盾。以詩意考之,蓋此得而彼失也。國語,富辰之言以為周文公之詩,亦其明騐。但春秋傳為富辰之言。又以為召穆公思周德之不類,故糾合宗族于成周而作此詩。二書之言,皆出富辰,且其時去召穆公又未遠,不知其說何故如此。杜預以作詩為作樂而奏此詩,恐亦非是。

常棣之華。鄂不韡韡。hiuəi
凡今之人。莫如兄弟。dyei 微脂合韻

興也。常棣,棣也。鄂猶鄂鄂然,言外發也。韡韡,光明也。箋云承華者曰鄂,不當作拊。拊,鄂足也。鄂足得華之光明,則韡韡然盛。興者,喻弟以敬事兄,兄以榮覆弟,恩義之顯亦韡韡然。古聲不、拊同。
聞常棣之言為今也。箋云聞常棣之言,始聞常棣華鄂之說也。如此,則人之恩親,無如兄弟之最厚。

興也。常棣,棣也。子如櫻桃可食。鄂,鄂然外見之貌。不,猶豈不也。韡韡,光明貌◯此燕兄弟之樂歌。故言常棣之華,則其鄂然,而外見者,豈不韡韡乎。凡今之人,則豈有如兄弟者乎。

死喪之威。兄弟孔懷。iuəi, hoəi 微
原隰裒矣。兄弟求矣。bu, giu 幽

威,畏。懷,思也。箋云死喪可畏怖之事,維兄弟之親甚相思念。
裒,聚也。求矣,言求兄弟也。箋云原也隰也,以相與聚居之故,故能定高下之名,猶兄弟相求,故能立榮顯之名。

賦也。威,畏。懷,思。裒,聚也◯言死喪之禍,他人所畏惡。惟兄弟為相恤耳。至於積尸裒聚於原野之閒,亦惟兄弟為相求也。此詩蓋周公既誅管蔡而作。故此章以下,專以死喪急難鬭鬩之事為言。其志切其情哀。乃處兄弟之變,如孟子所謂其兄關弓而射之,則己埀涕泣而道之者。序以為,閔管蔡之失道者,得之。而又以為文武之詩,則誤矣。大抵舊說詩之時世,皆不足信。舉此自相矛盾者,以見其一端,後不能悉辨也。

脊令在原。兄弟急難。ngiuan, nan
每有良朋。況也永歎。than 元

脊令(鶺鴒),雝渠也,飛則鳴,行則搖,不能自舍耳。急難,言兄弟之相救於急難。箋云雍渠,水鳥,而今在原,失其常處,則飛則鳴,求其類,天性也。猶兄弟之於急難。
況,茲。永,長也。箋云每,雖也。良,善也。當急難之時,雖有善同門來,茲對之長歎而已。

興也。脊令,雝渠。水鳥也。况,發語詞。或曰,當作怳◯脊令飛則鳴,行則揺。有急難之意。故以起興而言。當此之時,雖有良朋,不過為之長歎息而已。力或不能相及也。東萊呂氏曰,疎其所親,而親其所疎,此失其本心者也。故此詩反覆言朋友之不如兄弟。蓋示之以親疎之分,使之反循其本也。本心既得,則由親及疎,秩然有序,兄弟之親既篤,朋友之義亦敦矣。初非薄於朋友也。苟雜施而不孫,雖曰厚於朋友,如無源之水。朝滿夕除。胡可保哉。或曰,人之在難,朋友亦可以坐視與。曰,每有良朋,况也永歎,則非不憂憫。但視兄弟急難,為有差等耳。詩人之詞,容有抑揚。然常棣,周公作也。聖人之言,小大高下皆宜,而前後左右不相悖。

兄弟鬩于牆。外禦其務。miu
每有良朋。烝也無戎。njiuəm 幽侵合韻

鬩,很也。箋云禦,禁。務,侮也。兄弟雖內鬩而外禦侮也。
烝,塡。戎,相也。箋云當急難之時,雖有善同門來,久也猶無相助己者,古聲填、窴、塵同。

賦也。鬩,鬭狠也。禦,禁也。烝,發語聲。戎,助也◯言兄弟設有不幸鬭狠于内,然有外侮,則同心禦之矣。雖有良朋,豈能有所助乎。富辰曰,兄弟雖有小忿不廢懿親。

喪亂既平。既安且寧。bieng, nyeng
雖有兄弟。不如友生。sheng 耕

兄弟尚恩怡怡然,朋友以義切切然。箋云平猶正也。安寧之時,以禮義相琢磨,則友生急。

賦也。上章,言患難之時,兄弟相救,非朋友可比。此章遂言安寧之後,乃有視兄弟不如友生者。悖理之甚也。

儐爾籩豆。飲酒之飫。do, o (飫,韓詩作饇,應屬侯部)
兄弟既具。和樂且孺。gio, njio 侯

儐,陳。飫,私也。不脫屨升堂謂之飫。箋云私者,圖非常之事。若議大疑於堂,則有飫禮焉。聽朝為公。
九族會曰和。孺,屬也。王與親戚燕則尚毛。箋云九族,從己上至高祖、下及玄孫之親也。屬者,以昭穆相次序。

賦也。儐,陳。飫,饜。具,倶也。孺,小兒之慕父母也◯言陳籩豆以醉飽,而兄弟有不具焉,則無與共享其樂矣。

妻子好合。如鼓瑟琴。həp 緝, giəm
兄弟既翕。和樂且湛。xiəp 緝, təm 侵

箋云好合,志意合也。合者,如鼓瑟琴之聲相應和也。王與族人燕,則宗婦內宗之屬亦從後於房中。
翕,合。

賦也。翕,合也◯言妻子好合,如琴瑟之和,而兄弟有不合焉,則無以久其樂矣。

宜爾室家。樂爾妻帑。kea, na
是究是圖。亶其然乎。da, ha 魚

帑,子也。箋云族人和,則得保樂其家中之大小。
究,深。圖,謀。亶,信也。箋云女深謀之,信其如是。

賦也。帑,子。究,窮。圖,謀。亶,信也◯宜爾室家者,兄弟具而後樂且孺也。樂爾妻帑者,兄弟翕而後樂且湛也。兄弟於人,其重如此。試以是究而圖之,豈不信其然乎。東萊呂氏曰,告人以兄弟之當親,未有不以為然者也。苟非是究是圖,實從事於此,則亦未有誠知其然者也。不誠知其然,則所知者特其名而已矣。凡學蓋莫不然。

◎此詩首章,略言至親莫如兄弟之意。次章乃以意外不測之事言之,以明兄弟之情。其切如此。三章但言急難,則淺於死喪矣。至於四章,則又以其情義之甚薄,而猶有所不能已者言之。其序若曰。不待死喪,然後相救。但有急難,便當相助。言又不幸,而至於或有小忿,猶必共禦外侮。其所以言之者,雖若益輕以約,而所以著夫兄弟之義者,益深且切矣。至於五章,遂言安寧之後,乃謂兄弟不如友生,則是至親反為路人,而人道或幾乎息矣。故下兩章,乃復極言兄弟之恩,異形同氣。死生苦樂,無適而不相須之意。卒章又申告之,使反覆窮極而驗其信然。可謂,委曲漸次說盡人情矣。讀者宜深味之。

論曰毛傳鄂不韡韡但云鄂鄂然光明其言雖簡然於義未失而鄭改不為柎先儒固已言其非矣且不韡韡者韡韡也古詩之語如此者多何煩改字為柎蓋已言鄂則足見相承之意矣毛謂聞常棣之言為今者蓋嫌作詩之人指當時為今而義不通於後故言後世之誦是詩以相戒者所誦詩之時即為今矣意謂後世之人亦莫如兄弟矣此義雖不解亦可在毛氏已為衍而鄭又從而為說曰始聞常棣之說也如此則人之恩親無如兄弟之厚皆衍說也毛解原隰裒矣兄弟求矣止言裒聚也求矣言求兄弟於詩雖無所發明然未為害義則不然且詩止云兄弟求矣而鄭謂能立榮顯之名既於詩無文箋何從而得此義又云原隰以相與聚居之故故能定高下之名者亦非也且原也隰也乃土地高下之别名爾土地不動無情之物或高或下不相為謀安有相與聚居之理此尤為曲說也毛謂飲酒之飫為私者燕私之意也鄭乃云圖非常大疑之事豈詩人本意哉惟不如友生之說毛鄭意同而皆失且詩人本欲親兄弟如毛鄭之說則是作詩者教人急難時親兄弟安平時不如親友生矣

本義曰作詩者見時兄弟失道乃取常棣之木花萼相承韡韡然可愛者以比兄弟之相親冝如此因又極陳人情以謂人之親莫如兄弟凡人有死喪可畏之事惟兄弟是念雖在原隰廣野眾聚之中必求其兄弟如脊令飛鳴而求其類此既言兄弟之相親者如是又言兄弟雖有内鬩者至逢外侮猶共禦之又言當急難時雖有朋友但能長歎而無相助者惟兄弟自相求如此及乎喪亂平而安寧則反視兄弟不如友生此乃責之之辭所謂弔其不咸也由是盛陳籩豆飲酒之樂以謂兄弟冝以此相樂則妻子室家皆和樂矣使其深思如此為是乎

【朱子語類】「雖有兄弟,不如友生」,未必其人實以兄弟為不如友生也。猶言喪亂既平之後,乃謂反不如友生乎。蓋疑而問之辭也。(時舉)

蘇宜又問「常棣詩,一章言兄弟之大略,二章言其死亡相收,三章言其患難相救,四章言不幸而兄弟有鬩,猶能外禦其侮,一節輕一節,而其所以著夫兄弟之義者愈重。到得喪亂既平,便謂兄弟不如友生,其『於所厚者薄』如此,則亦不足道也。六章、七章,就他逸樂時良心發處指出,謂酒食備而兄弟有不具,則無以共其樂;妻子合而兄弟有不翕,則無以久其樂。蓋居患難則人情不期而相親,故天理常易復;處逸樂則多為物欲所轉移,故天理常隱而難尋。所以詩之卒章有『是究是圖,亶其然乎』之句。反復玩味,真能使人孝友之心油然而生也。」曰「所謂『生於憂患,死於安樂』。那二章,正是遏人欲而存天理,須是恁地看。」(胡泳)

聖人之言,自是精粗輕重得宜。呂伯恭常棣詩章說「聖人之言大小高下皆宜,而左右前後不相悖。」此句說得極好。(銖)

165〈小雅・鹿鳴之什・伐木〉

伐木,燕朋友故舊也。(六月序曰伐木廢則朋友缺矣。)
自天子至于庶人,未有不須友以成者。親親以睦,友賢不棄,不遺故舊,則民德歸厚矣。

伐木丁丁。鳥鳴嚶嚶。teng, eng 耕
出自幽谷。遷于喬木。kok, mok 屋
嚶其鳴矣。求其友聲。mieng, sjieng
相彼鳥矣。猶求友聲。sjieng
矧伊人矣。不求友生。sheng
神之聽之。終和且平。thyeng, bieng 耕

興也。丁丁,伐木聲也。嚶,驚懼也。箋云丁丁、嚶,相切直也。言昔日未居位,在農之時,與友生於山岩,伐木為勤苦之事,猶以道德相切正也。嚶,兩鳥聲也。其鳴之志,似於有友道然,故連言之。
幽,深。喬,高也。箋云遷,徙也。謂鄉時之鳥,出從深谷,今移處高木。
君子雖遷於高位,不可以忘其朋友。箋云嚶其鳴矣,遷處高木者。求其友聲,求其尚在深谷者。其相得,則複鳴嚶然。
矧,況也。箋云相,視也。鳥尚知居高木呼其友,況是人乎,可不求之。
箋云以可否相增減,曰和平齊等也。此言心誠求之,神若聽之,使得如志,則友終相與和而齊功也。

興也。丁丁,伐木聲。嚶嚶,鳥聲之和也。幽,深。遷,升。喬,高。相,視。矧,况也◯此燕朋友故舊之樂歌。故以伐木之丁丁,興鳥鳴之嚶嚶,而言鳥之求友,遂以鳥之求友,喩人之不可無友也。人能篤朋友之好,則神之聽之,終和且平矣。

伐木許許。釃酒有藇。xa, zia
既有肥羜。以速諸父。dia, biua
寧適不來。微我弗顧。ka 魚
於粲洒掃。陳饋八簋。su, kiu
既有肥牡。以速諸舅。mu, giu
寧適不來。微我有咎。giu 幽

許許,杮貌。以筐曰釃。以藪曰湑。藇,美貌。箋云此言前者伐木許許之人,今則有酒而釃之,本其故也。
羜,未成羊也。天子謂同姓諸侯,諸侯謂同姓大夫,皆曰父。異姓則稱舅。國君友其賢臣,大夫士友其宗族之仁者。箋云速,召也。有酒有羜,今以召族人飲酒。
微,無也。箋云寧召之,適自不來,無使言我不顧念也。
粲,鮮明貌。圓曰簋。天子八簋。箋云粲然已灑𢹔矣,陳其黍稷矣,謂為食禮。
咎,過也。

興也。許許,眾人共力之聲。淮南子曰,舉大木者呼邪許。蓋舉重勸力之歌也。釃酒者,或以筐或以草,泲之而去其糟也。禮所謂,縮酌用茅是也。藇,美貌。羜,未成羊也。速,召也。諸父,朋友之同姓而尊者也。微,無。顧,念也。於,歎辭。粲,鮮明貌。八簋,器之盛也。諸舅,朋友之異姓而尊者也。先諸父而後諸舅者,親疎之殺也。咎,過也◯言具酒食,以樂朋友如此。寧使彼適有故而不來,而無使我恩意之不至也。孔子曰,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此可謂能先施矣。

伐木于阪。釃酒有衍。piuan, jian
籩豆有踐。兄弟無遠。dzian, hiuan
民之失德。乾餱以愆。khian 元
有酒湑我。無酒酤我。sia, ka
坎坎鼓我。蹲蹲舞我。ka, miua
迨我暇矣。飲此湑矣。hea, sea 魚

衍,美貌。箋云此言伐木於阪,亦本之也。
箋云踐,陳列貌。兄弟,父之黨,母之黨。

餱,食也。箋云失德,謂見謗訕也。民尚以乾餱之食獲愆過於人,況天子之饌,反可以恨兄弟乎。故不當遠之。
湑,茜之也。酤,一宿酒也。箋云酤,買也。此族人陳王之恩也。王有酒則泲莤之,王無酒酤買之,要欲厚於族人。
蹲蹲,舞貌。箋云為我擊鼓坎坎然,為我興舞蹲蹲然,謂以樂樂己。
箋云迨,及也。此又述王意也。王曰:及我今之閒暇,共飲此湑酒。欲其無不醉之意。

興也。衍,多也。踐,陳列貌。兄弟,朋友之同儕者。無遠,皆在也。先諸舅而後兄弟者,尊卑之等也。乾餱,食之薄者也。愆,過也。湑,亦釃也。酤,買也。坎坎,擊鼓聲。蹲蹲,舞貌。迨,及也◯言人之所以至於失朋友之義者,非必有大故。或但以乾餱之薄,不以分人,而至於有愆耳。故我於朋友,不計有無。但及閒暇,則飮酒以相樂也。

◎劉氏曰,此詩每章首,輒云伐木。凡三云伐木,故知當為三章。舊作六章誤矣。今從其說正之。

【論】伐木,文王之雅也。其詩曰「以速諸父」,毛謂天子謂同姓諸侯曰父。「陳饋八簋」,又以為天子之簋。則此詩,文王之詩也。伐木,庶人之賤事,不宜為文王之詩作。序者自覺其非,故曰「自天子至于庶人,未有不須友以成者。」且文王之詩,雖欲汎言凡人須友以成,猶當以天子諸侯之事為主,因而及於庶人賤事,可矣。今詩每以伐木為言,是以庶人賤事為主,豈得為文王之詩。鄭氏云「昔日未居位在農時,與友生為伐木勤苦之事」者,亦非也。且文王未居位,未嘗在農也。古者四民異業,其他諸侯至於卿大夫、士,未居位時,皆不為農,亦不必自伐木。庶人當伐木者,又無位可居,以此知鄭說為繆也。詩云「伐木丁丁,鳥鳴嚶嚶,出自幽谷,遷于喬木。」又曰「相彼鳥矣,猶求友聲,矧伊人矣,不求友生。」考詩之意,是為鳥在木上聞伐木之聲,則驚鳴而飛,遷于他木,方其驚飛倉卒之際,猶不忘其類,相呼而去。其在人也,可不求其友乎。其義甚明矣。然果如此義則是此詩主以鳥鳴求友為喻爾。至其下章則了不及鳥鳴之意,但云「伐木許許,伐木于阪」,便述朋友之事,與首章意殊不類。蓋失其本義矣,故闕其所未詳。

【朱子語類】問「伐木,大意皆自言待朋友不可不加厚之意,所以感發之也。」曰「然。」又問「『釃酒』,云『縮酌用茅』,是此意否。恐茅乃以酹。」曰「某亦嘗疑今人用茅縮酒,古人芻狗乃酹酒之物。則茅之縮酒,乃今以醡酒也。想古人不肯用絹帛,故以茅縮酒也。」(榦)

問「神之聽之,終和且平」。曰「若能盡其道於朋友,雖鬼神亦必聽之相之,而錫之以和平之福。」(燾)

166〈小雅・鹿鳴之什・天保〉

天保,下報上也。(六月序曰天保廢則福祿缺矣。)
君能下下以成其政,臣能歸美以報其上焉。箋下下,謂鹿鳴至伐木皆君所以下臣也。臣亦宜歸美於王,以崇君之尊而福祿之,以答其歌。
序之得失與鹿鳴相似。

天保定爾。亦孔之固。ka
俾爾單厚。何福不除。dia
俾爾多益。以莫不庶。sjiak 魚鐸通韻

固,堅也。箋云保,安。爾,女也。女,王也。天之安定女,亦甚堅固。
俾,使。單,信也。或曰,單,厚也,除,開也。箋云單,盡也。天使女盡厚天下之民,何福而不開。皆開出以予之。
庶,眾也。箋云莫,無也。使女每物益多,以是故無不眾也。

賦也。保,安也。爾,指君也。固,堅。單,盡也。除,除舊而生新也。庶,眾也◯人君以鹿鳴以下五詩燕其臣。臣受賜者,歌此詩以答其君。言天之安定我君,使之獲福如此也。

天保定爾。俾爾戩穀。kok
罄無不宜。受天百祿。lok
降爾遐福。維日不足。tziok 屋

戩,福。穀,祿。罄,盡也。箋云天使女所福祿之人,謂群臣也。其舉事盡得其宜,受天之多祿。
箋云遐,遠也。天又下予女以廣遠之福,使天下溥蒙之,汲汲然如日且不足也。

賦也。聞人氏曰,戩,與剪同。盡也。穀,善也。盡善云者,猶其曰單厚多益也。罄,盡。遐,遠也。爾有以受天之祿矣,而又降爾以福。言天人之際,交相與也。書所謂,昭受上帝。天其申命用休。語意正如此。

天保定爾。以莫不興。xiəng
如山如阜。如岡如陵。liəng
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tzəng 蒸

箋云興,盛也。無不盛者,使萬物皆盛,草木暢茂,禽獸碩大。
言廣厚也。高平曰陸。大陵曰阜。大阜曰陵。箋云此言其福祿委積高大也。
箋云川之方至,謂其水縱長之時也,萬物之收皆增多也。

賦也。興,盛也。高平曰陸,大陸曰阜,大阜曰陵。皆高大之意。川之方至,言其盛長之未可量也。

吉蠲為饎。是用孝享。xiang
禴祠烝嘗。于公先王。zjiang, hiuang
君曰卜爾。萬壽無疆。kiang 陽

吉,善。蠲,絜也。饎,酒食也。享,獻也。箋云謂將祭祀也。
春曰祠,夏曰禴,秋曰嘗,冬曰烝。公,事也。箋云公,先公,謂後稷至盩。
君,先君也。尸所以象神。卜,予也。箋云君曰卜爾者,尸嘏主人,傳神辭也。

賦也。吉,言諏日擇士之善。蠲,言齊戒滌濯之潔。饎,酒食也。享,獻也。宗廟之祭,春曰祠,夏曰禴,秋曰嘗,冬曰烝。公,先公也。謂后稷以下至公叔祖類也。先王,大王以下也。君,通謂先公先王也。卜,猶期也。此尸傳神意,以嘏主人之詞。文王時,周未有曰先王者。此必武王以後所作也。

神之弔矣。詒爾多福。piuək
民之質矣。日用飲食。djiək
群黎百姓。遍為爾德。tək 職

弔,至。詒,遺也。箋云神至者,宗廟致敬,鬼神著矣,此之謂也。
質,成也。箋云成,平也。民事平,以禮飲食相燕樂而已。
百姓,百官族姓也。箋。云黎,眾也。群眾百姓,徧為女之德。言則而象之。

賦也。弔,至也。神之至矣,猶言祖考來格也。詒,遺。質,實也。言其質實無僞,日用飮食而已。羣,眾也。黎,黑也。猶秦言黔首也。百姓,庶民也。為爾德者,言則而象之。猶助爾而為德也。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həng, sjiəng
如南山之壽。不騫不崩。zjiu 幽, pəng
如松柏之茂。無不爾或承。mu 幽, zjiəng 蒸

恒,弦。升,出也。言俱進也。箋云月上弦而就盈,日始出而就明。
騫,虧也。
箋云或之言有也。如松柏之枝葉,常茂盛青青,相承無衰落也。

賦也。恆,弦。升,出也。月上弦而就盈。日始出而就明。騫,虧也。承,繼也。言舊葉將落,而新葉已生,相繼而長茂也。

論曰天保六章其義一也皆下愛其上之辭其文甚顯而易明然毛鄭不能無小失鄭以俾爾多益以莫不興為每物益多及草木暢茂禽獸碩大川之方至為萬物増多皆詩文無之雖國君受天之福則當被於民物然詩既無文則為衍說毛以公為事鄭謂先公是矣若鄭謂群臣舉事得宜而受福禄亦詩文無之

本義曰天之安定我君甚堅固既禀以信厚之德則何福不可以除之俾爾多益而眾也既曰何福不除矣又曰俾爾戩榖又曰無所不宜而受天百禄又曰降爾遐福其所以殷勤重複如此而猶曰維日不足也其下章則又欲其國家興盛如山阜岡陵之高大如川流之寖長而又增之既則又言非惟天之福我君如此至於四時豐潔酒食祀其先公先君而神亦詒之多福使民及群黎百姓皆被及之前既欲其興盛則又欲其永久故多引常久不虧壞之物以為況曰如日如月之常明如山之常在如松栢之常茂其卒章云無不爾或承者謂上六章之所陳者使我君皆承之也大抵此詩六章文意重複以見愛其上深至如此爾恒常也詩人爾其君者蓋稱天以為言

「何福不除」,義如「除戎器」之「除」。(必大)

問「『如松柏之茂,無不爾或承。』承是繼承相接續之謂,如何。」曰「松柏非是葉不凋,但舊葉凋時,新葉已生。木犀亦然。」(燾)

問「天保上三章,天以福錫人君;四章乃言其先君先王亦錫爾以福;五章言民亦『遍為爾德』,則福莫大於此矣。故卒章畢言之。」曰「然。」(榦)

時舉說「第一章至第三章,皆人臣頌祝其君之言。然辭繁而不殺者,以其愛君之心無已也。至四章則以祭祀先公為言;五章則以『遍為爾德』為言。蓋謂人君之德必上無媿於祖考,下無媿於斯民,然後福祿愈遠而愈新也。故末章終之以『無不爾或承』。」先生頷之。叔重因云「蓼蕭詩云『令德壽豈』,亦是此意。蓋人君必有此德,而後可以稱是福也。」曰「然。」(時舉)

167〈小雅・鹿鳴之什・采薇〉

采薇,遣戍役也。(六月序曰采薇廢則征伐缺矣。)
文王之時,西有昆夷之患,北有玁狁之難。以天子之命,命將率遣戍役,以守衛中國。故歌采薇以遣之,出車以勞還,杕杜以勤歸也。箋文王為西伯,服事殷之時也。昆夷,西戎也。天子,殷王也。戍,守也。西伯以殷王之命,命其屬為將率,將戍役禦西戎及北狄之難,歌采薇以遣之。杕杜勤歸者,以其勤勞之故,於其歸,歌杕杜以休息之。
此未必文王之詩。「以天子之命」者,衍說也。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miuəi 微, tzak
曰歸曰歸。歲亦莫止。kiuəi 微, mak 鐸
靡室靡家。玁狁之故。kea, ka
不遑啟居。玁狁之故。kia, ka 魚

薇,菜。作,生也。箋云西伯將遣戍役,先與之期以采薇之時。今薇生矣,先輩可以行也。重言采薇者,丁寧行期也。
箋云莫,晚也。曰女何時歸乎。亦歲晚之時乃得歸也。又丁寧歸期,定其心也。
○莫音暮,本或作暮,協韻,武博反。
玁狁,北狄也。箋云北狄,今匈奴也。靡,無。遑,暇。啟,跪也。古者師出不踰時,今薇菜生而行,歲晚乃得歸,使女無室家夫婦之道,不暇跪居者,有玁狁之難,故曉之也。

興也。薇,菜名。作,生出地也。莫,晩。靡,無也。玁狁,北狄也。遑,暇。啓,跪也◯此遣戍役之詩。以其出戍之時,采薇以食,而念歸期之遠也。故為其自言,而以采薇起興曰,采薇采薇,則薇亦作止矣。曰歸曰歸,則歲亦莫止矣。然凡此所以使我舍其室家,而不暇啓居者,非上之人故為是以苦我也。直以玁狁侵凌之故,有所不得已而然耳。蓋叙其勤苦悲傷之情,而又風以義也。程子曰,毒民不由其上,則人懷敵愾之心矣。又曰,古者戍役,兩朞而還。今年春莫行,明年夏代者至。復留備秋至。過十一月而歸。又明年中春至。春莫遣次戍者。每秋與冬初,兩番戍者皆在疆圉。如今之防秋也。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miuəi 微, njiu
曰歸曰歸。心亦憂止。kiuəi 微, iu 幽
憂心烈烈。載飢載渴。liat, khat 月
我戍未定。靡使歸聘。dyeng, phieng 耕

柔,始生也。箋云柔,謂脆脕之時。
箋云憂止者,憂其歸期將晚。
箋云烈烈,憂貌。則饑則渴,言其苦也。

聘,問也。箋云定,止也。我方守於北,狄未得止息,無所使歸問。言所以憂。

興也。柔,始生而弱也。烈烈,憂貌。載,則也。定,止。聘,問也◯言戍人念歸期之遠,而憂勞之甚。然戍事未已,則無人可使歸而問其室家之安否也。

采薇采薇。薇亦剛止。miuəi 微, kang
曰歸曰歸。歲亦陽止。kiuəi 微, jiang 陽
王事靡盬。不遑啟處。ka, thjia 魚
憂心孔疚。我行不來。kiuə, lə 之

少而剛也。箋云剛謂少堅忍時。
陽歴陽月也。箋云十月為陽。時坤用事,嫌於無陽,故以名此月為陽。
箋云盬,不堅固也。處猶居也。

疚,病。來,至也。箋云我,戍役自我也。來猶反也。據家曰來。

興也。剛,既成而剛也。陽,十月也。時純陰,用事嫌於無陽。故名之曰陽月也。孔,甚。疚,病也。來,歸也。此見士之竭力致死,無還心也。

彼爾維何。維常之華。hoa
彼路斯何。君子之車。kia 魚
戎車既駕。四牡業業。ngiap
豈敢定居。一月三捷。dziap 盍

爾,華盛貌。常,常棣也。箋云此言彼爾者乃常棣之華,以興將率車馬服飾之盛。
箋云斯,此也。君子,謂將率。
箋業業然壯也。

捷,勝也。箋云定,止也。將率之志,往至所征之地,不敢止而居處自安也。往則庶乎一月之中三有勝功,謂侵也,伐也,戰也。

興也。爾,華盛貌。常,常棣也。路,戎車也。君子,謂將帥也。業業,壯也。捷,勝也◯彼爾然而盛者,常棣之華也。彼路車者,君子之車也。戎車既駕,而四牡盛矣,則何敢以定居乎。庶乎一月之閒,三戰而三捷爾。

駕彼四牡。四牡騤騤。giuəi
君子所依。小人所腓。iəi, biuəi 脂微合韻
四牡翼翼。象弭魚服。jiək, biuək
豈不曰戒。玁狁孔棘。kək, kiək 職

騤騤,強也。腓,辟也。箋云腓當作芘。此言戎車者,將率之所依乘,戍役之所芘倚。
翼翼,閑也。象弭,弓反末也,所以解紒也。魚服,魚皮也。箋云弭弓反末彆者,以象骨為之,以助御者解轡紒,宜滑也。服,矢服也。
箋云戒,警敕軍事也。孔,甚。棘,急也。言君子小人豈不曰相警戒乎。誠曰相警戒也。玁狁之難甚急,豫述其苦以勸之。

賦也。騤騤,强也。依,猶乘也。腓,猶芘也。程子曰,腓,隨動也。如足之腓,足動則隨而動也。翼翼,行列整治之狀。象弭,以象骨飾弓弰也。魚,獸名。似猪。東海有之。其皮背上斑文,腹下純青,可為弓鞬矢服也。戒,警。棘,急也◯言戎車者,將帥之所依乘,戍役之所芘倚。且其行列整治,而器械精好如此。豈不日相警戒乎。玁狁之難甚急。誠不可以忘備也。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iəi
今我來思。雨雪霏霏。phiuəi 微
行道遲遲。載渴載飢。diei, kiei 脂
我心傷悲。莫知我哀。pəi, əi 微

楊柳,蒲柳也。霏霏,甚也。箋云我來戍止,而謂始反時也。上三章言戍役,次二章言將率之行,故此章重序其往反之時,極言其苦以說之。
遲遲,長遠也。箋云行反在於道路,猶饑渴,言至苦也。
君子能盡人之情,故人忘其死。

賦也。楊柳,蒲柳也。霏霏,雪甚貌。遲遲,長遠也◯此章又設為役人,預自道其歸時之事,以見其勤勞之甚也。程子曰,此皆極道其勞苦憂傷之情也。上能察其情,則雖勞而不怨,雖憂而能勵矣。范氏曰,予於采薇,見先王以人道使人。後世則牛羊而已矣。

【朱子語類】又說「采薇首章,略言征夫之出,蓋以玁狁不可不征,故舍其室家而不遑寧處;二章則既出而不能不念其家;三章則竭力致死而無還心,不復念其家矣;四章五章則惟勉於王事,而欲成其戰伐之功也;卒章則言其事成之後,極陳其勞苦憂傷之情而念之也。其序恐如此。」曰「雅者,正也,乃王公大人所作之詩,皆有次序,而文意不苟,極可玩味。風則或出於婦人小子之口,故但可觀其大略耳。」(時舉)

168〈小雅・鹿鳴之什・出車〉

出車,勞還率也。(六月序曰出車廢則功力缺矣。)箋遣將率及戍役,同歌同時,欲其同心也。反而勞之,異歌異日,殊尊卑也。禮記曰「賜君子小人不同日。」此其義也。
序之得失與鹿鳴相似。詩所謂天子、所謂王命,皆周王耳。

我出我車。于彼牧矣。miuək
自天子所。謂我來矣。
召彼僕夫。謂之載矣。tzə
王事多難。維其棘矣。kiək 職之通韻

出車就馬於牧地。箋云上我,我殷王也。下我,將率自謂也。西伯以天子之命,出我戎車於所牧之地,將使我出征伐。
箋云自,從也。有人從王所來,謂我來矣,謂以王命召己,將使為將率也。先出戎車,乃召將率,將率尊也。

僕夫,御夫也。箋云棘,急也。王命召己,己即召御夫,使裝載物而往。王之事多難,其召我必急,欲疾趍之。此序其忠敬也。

賦也。牧,郊外也。自,從也。天子,周王也。僕夫,御夫也◯此勞還率之詩。追言其始受命出征之時。出車於郊外,而語其人曰,我受命於天子之所而來。於是乎召僕夫,使之載其車以行,而戒之曰,王事多難,是行也不可以緩矣。

我出我車。于彼郊矣。keô
設此旐矣。建彼旄矣。diô, mô 宵
彼旟旐斯。胡不旆旆。bat
憂心悄悄。僕夫況瘁。dziuət 月物合韻

龜、蛇曰旐。旄,干旄。箋云設旐者,屬之於干旄,而建之戎車。將率既受命行乃乘焉。牧地在遠郊。
鳥隼曰旟。旆旆,旒垂貌。
箋云況,茲也。將率既受命,行而憂,臨事而懼也。御夫則茲益憔悴,憂其馬之不正。

賦也。郊在牧内。蓋前軍已至牧,而後軍猶在郊也。設,陳也。龜蛇曰旐。建,立也。旄,注旄於旗干之首也。鳥隼曰旟。鳥隼龜蛇,曲禮所謂前朱雀而後玄武也。楊氏曰,師行之法,四方之星,各隨其方,以為左右前後。進退有度,各司其局,則士無失伍離次矣。旆旆,飛揚之貌。悄悄,憂貌。况,茲也。或云,當作怳◯言出車在郊,建設旗幟。彼旗幟者,豈不旆旆而飛揚乎。但將帥方以任大責重為憂。而僕夫亦為之恐懼,而憔悴耳。東萊呂氏曰,古者出師,以喪禮處之。命下之日,士皆泣涕。夫子之言行三軍,亦曰臨事而懼。皆此意也。

王命南仲。往城于方。piuang
出車彭彭。旂旐央央。beang, iang
天子命我。城彼朔方。piuang
赫赫南仲。玁狁于襄。siang 陽

王,殷王也。南仲,文王之屬。方,朔方,近玁狁之國也。彭彭,四馬貌。交龍為旂。央央,鮮明也。箋云王使南仲為將率,往築城于朔方,為軍壘以禦北狄之難。
朔方,北方也。赫赫,盛貌。襄,除也。箋云此我,我戍役也。戍役築壘,而美其將率自此出征也。

賦也。王,周王也。南仲,此時大將也。方,朔方,今靈夏等州之地。彭彭,眾盛貌。交龍為旂。此所謂左青龍也。央央,鮮明也。赫赫,威名光顯也。襄,除也。或曰,上也。與懷山襄陵之襄同。言勝之也◯東萊呂氏曰,大將傳天子之命,以令軍眾。於是車馬眾盛,旂旐鮮明,威靈氣焰,赫然動人矣。兵事以哀敬為本,而所尚則威。二章之戒懼,三章之奮揚,並行而不相悖也。程子曰,城朔方,而玁狁之難除,禦戎狄之道。守備為本,不以攻戰為先也。

昔我往矣。黍稷方華。hoa
今我來思。雨雪載塗。da
王事多難。不遑啟居。kia
豈不懷歸。畏此簡書。sjia 魚

塗,凍釋也。箋云黍稷方華,朔方之地六月時也。以此時始出壘征伐玁狁,因伐西戎,至春凍始釋而來反,其間非有休息。
簡書,戒命也。鄰國有急,以簡書相告,則奔命救之。

賦也。華,盛也。塗,凍釋而泥塗也。簡書,戒命也。鄰國有急,則以簡書相戒命也。或曰,簡書,策命臨遣之詞也◯此言其既歸在塗,而本其往時所見,與今還時所遭,以見其出之久也。東萊呂氏曰,采薇之所謂往,遣戍時也。此詩之所謂往,在道時也。采薇之所謂來,戍畢時也。此詩之所謂來,歸而在道時也。

喓喓草蟲。趯趯阜螽。diuəm, tjiuəm
未見君子。憂心忡忡。thiuəm
既見君子。我心則降。hoəm
赫赫南仲。薄伐西戎。diuəm, njiuəm 侵

箋云草蟲鳴,阜螽躍而從之,天性也。喻近西戎之諸侯,聞南仲既征玁狁,將伐西戎之命,則跳躍而鄉望之,如阜螽之聞草蟲鳴焉。草蟲鳴,晚秋之時也。此以其時所見而興之。
箋云君子,斥南仲也。降,下也。

賦也。此言將帥之出征也。其室家感時物之變而念之。以為未見而憂之如此。必既見然後心可降耳。然此南仲今何在乎。方往伐西戎而未歸也。豈既却玁狁,而還師以伐昆夷也與。薄之為言,聊也。蓋不勞餘力矣。

春日遲遲。卉木萋萋。diei, tsyei
倉庚喈喈。采蘩祁祁。kei, giei
執訊獲醜。薄言還歸。kiuəi
赫赫南仲。玁狁于夷。jiei 脂微合韻

卉,草也。訊,辭也。箋云訊,言。醜,眾也。伐西戎以凍釋時,反朔方之壘息戍役,至此時而歸京師,稱美時物以及其事,喜而詳之也。執其可言問、所獲之眾以歸者,當獻之也。
夷,平也。箋云平者,平之於王也。此時亦伐西戎,獨言平玁狁者,玁狁大,故以為始以為終。

賦也。卉,草也。萋萋,盛貌。倉庚,黃鸝也。喈喈,聲之和也。訊,其魁,首當訊問者也。醜,徒眾也。夷,平也◯歐陽氏曰,述其歸時。春日暄妍,草木榮茂,而禽鳥和鳴。於此之時,執訊獲醜而歸。豈不樂哉。鄭氏曰,此詩亦伐西戎。獨言平玁狁者,玁狁大。故以為始以為終。

【論】詩文雖簡易,然能曲盡人事,而古今人情一也。求詩義者以人情求之,則不遠矣。然學者常至於迂遠,遂失其本義。毛鄭謂「出車于牧」以就馬。且一二車邪,自可馬駕而出。若眾車邪,乃不以馬就車,而使人挽車遠就馬于牧,此豈近人情哉。又言先出車於野,然後召將率,亦於理豈然。其以草蟲比南仲,阜螽比近西戎諸侯,由是四章、五章之義皆失一篇之義。不失者幾何。

【本義】西伯命南仲為將,往伐玁狁,其成功而還也。詩人歌其事以為勞還率之詩,自其始出車至執訊獲醜,而歸備述之。故其首章言南仲為將,始駕戎車出至于郊,則稱天子之命使我來將此眾,遂戒其僕夫以趨王事之急難。二章陳其車旟以謂軍容之盛,雖如此,然我心則憂王事,我僕則亦勞瘁矣。三章遂城朔方而除玁狁。其四章、五章則言其凱還之樂,敘其將士室家相見歡欣之語。其將士曰「昔我出師時,黍稷方華。今我來歸,則雨雪消釋而泥塗矣。我所以久於外如此者,以王事之故不得安居。我非不思歸,蓋畏簡書也。」其室家則曰「自君之出,我見阜螽躍而與非類之草蟲合。自懼獨居,有所彊迫而不能守禮。每以此草蟲為戒,故君子未歸時,我常憂心忡忡。今君子歸矣,我心則降。我所以獨居憂懼如此者,以我君子出從南仲征伐之故也。」其卒章則述其歸時,春日暄妍,草木榮茂,而禽鳥和鳴。於此之時,執訊獲醜而歸,豈不樂哉。由我南仲之功赫赫然顯大,而玁狁之患自此遂平也。

【朱子語類】問「先生詩傳舊取此詩與關雎詩,論『非天下之至靜,不足以配天下之至健』處,今皆削之,豈亦以其太精巧耶。」曰「正為後來看得如此,故削去。」曰「關雎詩今引匡衡說甚好。」曰「呂氏亦引,但不如此詳。便見古人看文字,亦寬博如此。」(銖)

子善問「詩『畏此簡書』。簡書,有二說:一說,簡書,戒命也;鄰國有急,則以簡書相戒命。一說,策命臨遣之詞。」曰「後說為長,當以後說載前。前說只據左氏『簡書,同惡相恤之謂』。然此是天子戒命,不得謂之鄰國也。」又問「『胡不旆旆』,東萊以為初出軍時,旌旗未展,為卷而建之,引左氏「建而不旆」。故曰此旗何不旆旆而飛揚乎。蓋以命下之初,我方憂心悄悄,而僕夫憔悴,亦若人意之不舒也。」曰「此說雖精巧,然『胡不旆旆』一句,語勢似不如此。『胡不』,猶言『遐不作人』。言豈不旆旆乎。但我自『憂心悄悄』,而僕夫又況瘁耳,如此卻自平正。伯恭詩太巧,詩正怕如此看。古人意思自寬平,何嘗如此纖細拘迫。」(銖)

169〈小雅・鹿鳴之什・杕杜〉

杕杜,勞還役也。(六月序曰杕杜廢則師眾缺矣。)箋役,戍役也。
序之得失與鹿鳴相似。

有杕之杜。有睆其實。da 魚, djiet
王事靡盬。繼嗣我日。ka 魚, njiet 質
日月陽止。女心傷止。征夫遑止。jiang, sjiang, huang 陽

興也。睆,實貌。杕杜猶得其時蕃滋,役夫勞苦,不得盡其天性。
箋,續也。王事無不堅固,我行役續嗣其日。言常勞苦,無休息。
箋云十月為陽。遑,暇也。婦人思望其君子,陽月之時已憂傷矣。征夫如今已閒暇且歸也,而尚不得歸,故序其男女之情以說之。陽月而思望之者,以初時云「歲亦莫止」。

賦也。睆,實貌。嗣,續也。陽,十月也。遑,暇也◯此勞還役之詩。故追述其未還之時。室家感於時物之變,而思之曰,特生之杜,有睆其實,則秋冬之交矣。而征夫以王事出,乃以日繼日,而無休息之期。至于十月,可以歸,而猶不至。故女心悲傷而曰,征夫亦可以暇矣。曷為而不歸哉。或曰,興也。下章倣此。

有杕之杜。其葉萋萋。da 魚, tsyei
王事靡盬。我心傷悲。ka 魚, pəi
卉木萋止。女心悲止。征夫歸止。tsyei, pəi, kiuəi 脂微合韻

箋云傷悲者,念其君子於今勞苦。
室家踰時則思。

賦也。萋萋,盛貌。春將暮之時也。歸止,可以歸也。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khiə
王事靡盬。憂我父母。mə 之
檀車幝幝。四牡痯痯。征夫不遠。sjian, kuan, hiuan 元

箋云杞非常菜也,而升北山采之,讬有事以望君子。
檀車,役車也。幝々,敝貌。痯痯,罷貌。箋云不遠者,言其來,喻路近。

賦也。檀,木堅。宜為車。幝幝,敝貌。痯痯,罷貌◯登山采杞,則春已暮,而杞可食矣。蓋託以望其君子。而念其以王事詒父母之憂也。然檀車之堅而敝矣,四牡之壯而罷矣,則征夫之歸,亦不遠矣。

匪載匪來。憂心孔疚。lə, kiuə 之
期逝不至。而多為恤。tjiet, siuet 質
卜筮偕止。會言近止。征夫邇止。kei, …, njiei 脂

箋云匪,非。疚,病也。君子至期不裝載,意不為來。我念之,憂心甚病。
逝,往。恤,憂也。遠行不必如期,室家之情以期望之。
卜之筮之,會人占之。箋云偕,俱。會,合也。或卜之,或筮之,俱占之,合言於繇為近,征夫如今近耳。

賦也。載,装。疚,病。逝,往。恤,憂。偕,倶。會,合也◯言征夫不装載而來歸。固已使我念之而甚病矣。况歸期已過,而猶不至,則使我多為憂恤。宜如何哉。故且卜且筮。相襲倶作,合言於繇,而皆曰近矣,則征夫其亦邇而將至矣。范氏曰,以卜筮終之。言思之切,而無所不為也。

◎鄭氏曰,遣將帥及戍役,同歌同時。欲其同心也。反而勞之,異歌異日。殊尊卑也。記曰,賜君子小人不同日。此其義也。王氏曰,出而用兵,則均服同食。一眾心也。入而振旅,則殊尊卑,辨貴賤。定眾志也。范氏曰,出車勞率。故美其功。杕杜勞眾。故極其情。先王以己之心為人之心。故能曲盡其情,使民忘其死,以忠於上也。

170〈小雅・魚麗〉

魚麗,美萬物盛多能備禮也。(六月序曰魚麗廢則法度缺矣。)
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內,采薇以下治外,始於憂勤,終於逸樂,故美萬物盛多,可以告於神明矣。箋內,謂諸夏也。外,謂夷狄也。告於神明者,於祭祀而歌之。
此篇以下,時世次第,序說之失,已見本篇。其内外始終之說,蓋一節之可取云。

魚麗于罶。鱨鯊。liu 幽, sheai
君子有酒。旨且多。tziu 幽, tai 歌

麗,曆也。罶,曲梁也,寡婦之筍也。鱨,楊也。鯊,鮀也。太平而後微物眾多,取之有時,用之有道,則物莫不多矣。古者不風不暴,不行火。草木不折,不操斧斤,不入山林。豺祭獸然後殺,獺祭魚然後漁,鷹隼擊然後罻羅設。是以天子不合圍,諸侯不掩群,大夫不麛不卵,士不隱塞,庶人不數罟,罟必四寸,然後入澤梁。故山不童,澤不竭,鳥獸魚鱉皆得其所然。
箋云酒美而此魚又多也。

興也。麗,歴也。罶,以曲薄為笱,而承梁之空者也。鱨,揚也。今黃頬魚是也。似燕頭,魚身形厚而長大,頬骨正黃,魚之大而有力解飛者。鯊,鮀也。魚狹而小。常張口吹沙。故又名吹沙。君子,指主人。旨且多,旨而又多也◯此燕饗通用之樂歌。即燕饗所薦之羞,而極道其美且多。見主人禮意之勤,以優賓也。或曰,賦也。下二章放此。

魚麗于罶。魴鱧。liu 幽, lyei
君子有酒。多且旨。tziu 幽, tjiei 脂

鱧,鮦也。
箋云酒多而此魚又美也。

興也。鱧,鮦也。又曰,鯇也。

魚麗于罶。鰋鯉。liu 幽, liə
君子有酒。旨且有。tziu 幽, hiuə 之

鰋,鮎也。
箋云酒美而此魚又有。

興也。鰋,鮎也。有,猶多也。

物其多矣。維其嘉矣。tai, keai 歌

箋云魚既多,又善。

賦也。

物其旨矣。維其偕矣。tjiei, kei 脂

箋云魚既美,又齊等。

賦也。

物其有矣。維其時矣。hiuə, zjiə 之

箋云魚既有,又得其時。

賦也。蘇氏曰,多則患其不嘉。旨則患其不齊。有則患其不時。今多而能嘉。旨而能齊。有而能時。言曲全也。

◎按儀禮鄉飲酒及燕禮,前樂既畢,皆間歌魚麗,笙由庚。歌南有嘉魚,笙崇丘。歌南山有臺,笙由儀。間,代也,言一歌一吹也。然則此六者,蓋一時之詩,而皆為燕饗賓客上下通用之樂。毛公分魚麗以足前什,而說者不察,遂分魚麗以上,為文武詩,嘉魚以下為成王詩,其失甚矣。

【朱子語類】「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內,采薇以下治外;始於憂勤,終於逸樂。」這四句儘說得好。(道夫)

† 170.1〈小雅・南陔〉

南陔,孝子相戒以養也。(六月序曰南陔廢則孝友缺矣。)
此笙詩也。譜序篇次、名義及其所用,已見本篇。

◎此笙詩也。有聲無辭。舊在魚麗之後。以儀禮考之,其篇次當在此,今正之。說見華黍
(朱熹之篇次:169 杕杜、170.1 南陔、170.2 白華、170.3 華黍、170 魚麗、172.1 由庚、171 南有嘉魚、172.2 崇丘、172 南山有臺、172.3 由儀、173 蓼蕭)

† 170.2〈小雅・白華〉

白華,孝子之潔白也。(六月序曰白華廢則廉恥缺矣。)
同上。此序尤無理。

◎笙詩也。說見上下篇。

† 170.3〈小雅・華黍〉

華黍,時和歲豐,宜黍稷也。(六月序曰華黍廢則蓄積缺矣。)
(南陔、白華、華黍)有其義而亡其辭。箋此三篇者,鄉飲酒、燕禮用焉,曰「笙入,立于縣中,奏南陔、白華、華黍」,是也。孔子論詩「雅頌各得其所」時俱在耳。篇第當在於此,遭戰國及秦之世而亡之,其義則與衆篇之義合編,故存。至毛公為詁訓傳,乃分衆篇之義,各置於其篇端,云又闕其亡者,以見在為數,故推改什首,遂通耳,而下非孔子之舊。
同上。所謂「有其義」者,非真有。所謂「亡其辭」者,乃本無也。

◎亦笙詩也。鄉飲酒禮,鼓瑟而歌鹿鳴四牡皇皇者華。然後笙入堂下,磬南北面立,樂南陔白華華黍。燕禮亦鼓瑟而歌鹿鳴四牡皇華。然後笙入立于縣中。奏南陔白華華黍南陔以下,今無以考其名篇之義。然曰笙、曰樂、曰奏,而不言歌,則有聲而無辭,明矣。所以知其篇第在此者,意古經篇題之下必有譜焉,如〈投壺〉魯鼓,薛鼓之節而亡之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