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Harrison Huang
updated: 10/12/18

鴻鴈
庭燎
沔水
鶴鳴
祈父
白駒
黃鳥
我行其野
斯干
無羊

〈小雅・鴻雁之什〉

181〈小雅・鴻鴈〉

鴻鴈,美宣王也。
萬民離散,不安其居,而能勞來還定,安集之,至于矜寡,無不得其所焉。箋宣王承厲王衰亂之敝,而起興複先王之道,以安集眾民為始也。書曰「天將有立父母,民之有政有居。」宣王之為是務。 ○矜,本又作鰥,同古頑反。老無妻曰矜,老無夫曰寡。
此以下時世,多不可考。

鴻鴈于飛。肅肅其羽。w(r)jaʔ
之子于征。劬勞于野。ljAʔ
爰及矜人。哀此鰥寡。kwraʔ

興也。大曰鴻,小曰雁。肅肅,羽聲也。鴻雁知辟陰陽寒暑。箋云興者,喻民知去無道,就有道。
之子,侯伯卿士也。劬勞,病苦也。箋云侯伯卿士,謂諸侯之伯與天子卿士也。是時民既離散,邦國有壞滅者,侯伯久不述職,王使廢於存省,諸侯於是始複之,故美焉。○劬,其俱反,韓詩云數也。
矜,憐也。老無妻曰鰥,偏喪曰寡。箋云爰,曰也。王之意,不徒使此為諸侯之事,與安集萬民而已。王曰:當及此可憐之人,謂貧窮者,欲令周餼之,鰥寡則哀之,其孤獨者收斂之,使有所依附。

興也。大曰鴻,小曰鴈。肅肅,羽聲也。之子,流民自相謂也。征,行也。劬勞,病苦也。矜,憐也。老而無妻曰鰥,老而無夫曰寡◯舊說,周室中衰萬民離散。而宣王能勞來還定安集之。故流民喜之而作此詩。追叙其始而言曰,鴻鴈于飛,則肅肅其羽矣。之子于征,則劬勞于野矣。且其劬勞者,皆鰥寡,可哀憐之人也。然今亦未有以見其為宣王之詩。後三篇放此。

鴻鴈于飛。集于中澤。lrak
之子于垣。百堵皆作。tsak
雖則劬勞。其究安宅。drak

中澤,澤中也。箋云鴻雁之性,安居澤中,今飛又集于澤中,猶民去其居而離散,今見還定安集。
一丈為版,五版為堵。箋云侯伯卿士,又於壞滅之國,征民起屋舍,築牆壁,百堵同時而起。言趨事也。春秋傳曰「五版為堵,五堵為雉。」雉長三丈,則版六尺。
究,窮也。箋云此勸萬民之辭。女今雖病勞,終有安居。

興也。中澤,澤中也。一丈為板。五板為堵。究,終也◯流民自言,鴻鴈集于中澤。以興己之得其所止,而築室以居。今雖勞苦,而終獲安定也。

鴻鴈于飛。哀鳴嗸嗸。ngaw
維此哲人。謂我劬勞。C-raw
維彼愚人。謂我宣驕。k(r)jaw

未得所安集則嗸嗸然。箋云此之子所未至者。○嗸,本又作嗷,聲也。
箋云此哲人謂知王之意及之子之事者。我,之子自我也。

宣,示也。箋云謂我役作,眾民為驕奢。

比也。流民,以鴻鴈哀鳴自比,而作此歌也。哲,知。宣,示也。知者聞我歌,知其出於劬勞。不知者謂我閒暇而宣驕也。韓詩云,勞者歌其事。魏風亦云,我歌且謠。不知我者謂我士也驕。大抵歌多出於勞苦。而不知者常以為驕也。

論曰詩所刺美或取物以為喻則必先道其物次言所刺美之事者多矣如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又如維鵜在梁不濡其翼彼其之子不稱其服者是也詩非一人之作體各不同雖不盡如此然如此者多也鴻鴈詩云鴻鴈于飛肅肅其羽之子于征劬勞于野以文義考之當是以鴻鴈比之子而康成不然乃謂鴻鴈知辟陰就陽喻民知就有道之子自是侯伯卿士之述職者上下文不相須豈成文理鄭於三章所解皆然則一篇之義皆失也

本義曰厲王之時萬民離散不安其居而宣王之興遣其臣四出于野勞來還定安集之至于矜寡使皆得其所其所遣使臣奔走于外如鴻鴈之飛其羽聲肅然而勞其體也其二章言使臣暫止為民營築居室其暫止于野也如鴻鴈集于澤爾其卒章云哀鳴嗸嗸者以比使臣自訴也其自訴云哲人知我者謂我以君命安集流民而不憚劬勞爾愚人不知我者謂我好興役動眾為驕奢也或謂據序言美宣王而此詩之說但述使臣疑非本義且使離散之民還定安集者由宣王能遣人以恩意勞來之也天子之尊必不自往作序者不言遣使以不待言而可知也復何疑哉

182〈小雅・鴻雁之什・庭燎〉

庭燎,美宣王也。
因以箴之。箋諸侯將朝宣王,以夜未央之時,問夜早晚。美者,美其能自勤以政事。因以箴者,王有雞人之官,凡國事為期,則告之以時,王不正其官而問夜早晚。 ○鄭云「在地曰燎,執之曰燭。」又云「樹之門外曰大燭,於內曰庭燎,皆是照眾為明。」箴,諫誨之辭。

夜如何其。
夜未央。庭燎之光。ʔjang, kwang
君子至止。鸞聲將將。tshjang

箋云此宣王以諸侯將朝,夜起曰「夜如何其。」問早晚之辭。○其音基,辭也。
央,旦也。庭燎,大燭。君子,謂諸侯也。將將,鸞鑣聲也。箋云夜未央,猶言夜未渠央也,而於庭設大燭,使諸侯早來朝,聞鸞聲將將然。○央,說文云久也,已也。王逸注楚辭云央,盡也。將,七羊反,本或作鏘。

賦也。其,語辭。央,中也。庭燎,大燭也。諸侯將朝,則司烜以物百枚,幷而束之,設於門内也。君子,諸侯也。將將,鸞鑣聲◯王將起視朝。不安於寢,而問夜之早晩曰,夜如何哉。夜雖未央,而庭燎光。朝者至,而聞其鸞聲。

夜如何其。
夜未艾。庭燎晣晣。ngats, tjats
君子至止。鸞聲噦噦。hwats

艾,久也。晣晣,明也。噦噦,徐行有節也。箋云芟末曰艾,以言夜先雞鳴時。○艾,毛五蓋反,鄭音刈。晣,本又作晢。

賦也。艾,盡也。晰晰,小明也。噦噦,近而聞其徐行聲有節也。

夜如何其。
夜鄉晨。庭燎有煇。djin, hwjɨj
君子至止。言觀其旂。gjɨj

煇,光也。箋云晨,明也。上二章聞鸞聲爾。今夜鄉明,我見其旂,是朝之時也。朝禮,別色始入。

興也。沔,水流滿也。諸侯春見天子曰朝,夏見曰宗◯此憂亂之詩。言流水猶朝宗于海。飛隼猶或有所止,而我之兄弟諸友,乃無肯念亂者。誰獨無父母乎。亂則憂或及之。是豈可以不念哉。

【朱子語類】時舉說「庭燎有煇」。曰「煇,火氣也,天欲明而見其煙光相雜。此是吳才老之說,說此一字極有功也。」(時舉)

183〈小雅・鴻雁之什・沔水〉

沔水。規宣王也。箋規者,正圓之器也。規主仁恩也,以恩親正君曰規。春秋傳曰「近臣盡規。」

沔彼流水。朝宗于海。h[l]jujʔ, hmɨʔ
鴥彼飛隼。載飛載止。sjunʔ, tjɨʔ
嗟我兄弟。邦人諸友。dɨ/ijʔ, wjɨʔ
莫肯念亂。誰無父母。m(r)o/iʔ

興也。沔,水流滿也。水猶有所朝宗。箋云興者,水流而入海,小就大也。喻諸侯朝天子亦猶是也。諸侯春見天子曰朝,夏見曰宗。
箋云載之言則也。言隼欲飛則飛,欲止則止,喻諸侯之自驕恣,欲朝不朝,自由無所在心也。

邦人諸友,謂諸侯也。兄弟,同姓臣也。京師者,諸侯之父母也。箋云我,我王也。莫,無也。我同姓異姓之諸侯,女自恣不朝,無肯念此於禮法為亂者。女誰無父母乎。言皆生於父母也。臣之道,資於事父以事君。

興也。沔水流滿也諸侯春見天子曰朝夏見曰宗◯此憂亂之詩言流水猶朝宗于海飛隼猶或有所止而我之兄弟諸友乃無肯念亂者誰獨無父母乎亂則憂或及之是豈可以不念哉

沔彼流水。其流湯湯。h[l]jujʔ, hljang
鴥彼飛隼。載飛載揚。sjunʔ, ljang
念彼不蹟。載起載行。grang
心之憂矣。不可弭忘。mjang

言放縱無所入也。箋云湯湯,波流盛貌。喻諸侯奢僣,既不朝天子,複不事侯伯。
言無所定止也。箋云則飛則揚,喻諸侯出兵,妄相侵伐。
不跡,不循道也。弭,止也。箋云彼,彼諸侯也。諸侯不循法度,妄興師出兵。我念之憂,不能忘也。

興也。湯湯,波流盛貌。不蹟,不循道也。載起載行,言憂念之深,不遑寧處也。弭,止也。水盛隼揚,以興憂亂之不能忘也。

鴥彼飛隼。率彼中陵。b-rjɨng
民之訛言。寧莫之懲。drjɨng
我友敬矣。讒言其興。x(r)jɨng

箋云率,循也。隼之性,待鳥雀而食。飛循陵阜者,是其常也。喻諸侯之守職,順法度者,亦是其常也。
懲,止也。箋云訛,偽也。言時不令小人好詐偽,為交易之言,使見怨咎,安然無禁止。
疾王不能察讒也。箋云我,我天子也。友,謂諸侯也。言諸侯有敬其職、順法度者,讒人猶興其言以毀惡之。王與侯伯不當察之。

興也。率,循。訛,僞。懲,止也◯隼之高飛,猶循彼中陵。而民之訛言乃無懲止之者。然我之友,誠能敬以自持矣,則讒言何自而興乎。始憂於人,而卒反諸己也。

◎疑當作三章章八句。卒章脫前兩句耳。

論曰序言沔水規宣王也則是規正宣王之過失爾今考詩文及箋傳乃是刺諸侯驕恣不朝及妄相侵伐等事了不及宣王也蓋箋傳未得詩人之本義爾

本義曰宣王中興於厲王之後諸侯未洽王之恩德故詩人規戒宣王以恩德親諸侯云沔彼流水朝宗于海者言諸侯朝王如水朝海以此規王當容納諸侯如海納眾水也鴥彼飛隼載飛載止者言諸侯之來者如隼之或飛或止其或來或不來不可常又規王宜常以恩德懷來之也嗟我兄弟邦人諸友莫肯念亂誰無父母者言此同姓異姓之諸侯雖不念王室之亂然誰非父母所生謂人人皆知親親之恩又規王若以恩德懷之則皆親附矣念亂者厲王之亂也念彼不蹟載起載行心之憂矣不可弭忘者謂諸侯不循法度者王念之載起載行而不安居不可弭忘者又規王以不忘懷來之也鴥彼飛隼率彼中陵者言諸侯有能循法度者無使讒人害之故曰我若親友而敬禮之則讒言其能興乎

184〈小雅・鴻雁之什・鶴鳴〉

鶴鳴,誨宣王也。箋誨,教也。教宣王求賢人之未仕者。○鶴鳴,草木疏云鶴鳴聞八九裡。

鶴鳴于九皋。聲聞于野。ljAʔ
魚潛在淵。或在于渚。tjaʔ
樂彼之園。爰有樹檀。其下維蘀。wjan, dan, hlak
它山之石。可以為錯。djAk, tshak

興也。皋,澤也。言身隱而名著也。箋云皋澤中水溢出所為坎,自外數至九,喻深遠也。鶴在中鳴焉,而野聞其鳴聲。興者,喻賢者雖隱居,人咸知之。 ○九皋,音羔,韓詩云九皋,九折之澤。聞音問。下同。數,色主反。
良魚在淵,小魚在渚。箋云此言魚之性寒則逃於淵,溫則見於渚,喻賢者世亂則隱,治平則出,在時君也。
何樂於彼園之觀乎。蘀,落也。尚有樹檀而下其蘀。箋云之,往。爰,曰也。言所以之彼園而觀者,人曰有樹檀,檀下有蘀。此猶朝廷之尚賢者而下小人,是以往也。
錯,石也,可以琢玉。舉賢用滯,則可以治國。箋云它山,喻異國。 ○錯,說文作厝,云厲石也。

比也。鶴,鳥名。長頸竦身。高脚頂赤。身白頸尾黑。其鳴高亮,聞八九里。皐,澤中水溢出所為坎。從外數至九。喩深遠也。蘀,落也。錯,礪石也◯此詩之作,不可知其所由。然必陳善納誨之辭也。蓋鶴鳴于九皐,而聲聞于野,言誠之不可揜也。魚潛在淵,而或在于渚,言理之無定在也。園有樹檀,而其下維蘀,言愛當知其惡也。他山之石,而可以為錯,言憎當知其善也。由是四者引而伸之,觸類而長之。天下之理,其庶幾乎。

鶴鳴于九皋。聲聞于天。hlin
魚在于渚。或潛在淵。ʔwin
樂彼之園。爰有樹檀。其下維榖。wjan, dan. kok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ng(r)jok

箋云天高遠也。
箋云時寒則魚去渚,逃於淵。

榖,惡木也。○穀,工木反,說文云楮也,從木,穀聲。非從禾也。以上章上檀下蘀類之,取其上善下惡,故知「穀,惡木」也。
攻,錯也。

比也。穀,一名楮。惡木也。攻,錯也◯程子曰,玉之溫潤,天下之至美也。石之麄厲,天下之至惡也。然兩玉相磨不可以成器。以石磨之,然後玉之為器,得以成焉。猶君子之與小人處也。橫逆侵加然後脩省畏避,動心忍性,增益預防,而義理生焉。道德成焉。吾聞諸邵子云。

【朱子語類】因論詩,曰「孔子取詩只取大意。三百篇,也有會做底,有不會做底。
君子偕老『子之不淑,云如之何。』此是顯然譏刺他。到第二章已下,又全然放寬,豈不是亂道。
載馳詩煞有首尾,委曲詳盡,非大段會底說不得。
又如鶴鳴做得極巧,更含蓄意思,全然不露。
清廟一倡三歎者,人多理會不得。(禮記・樂記)注下分明說『一人倡之,三人和之。』譬如今人挽歌之類。今人解者又須要胡說亂說。」(祖道)

185〈小雅・鴻雁之什・祈父〉

祈父,刺宣王也。箋刺其用祈父不得其人也。官非其人則職廢。祈父之職,掌六軍之事,有九伐之法。祈、圻、畿同。○父音甫。下同。

祈父。予王之爪牙。ngra
胡轉予于恤。靡所止居。k(r)ja

祈父,司馬也,職掌封圻之兵甲。箋云此司馬也,時人以其職號之,故曰祈父。書曰「若疇圻父。」謂司馬。司馬掌祿士,故司士屬焉。又有司右,主勇力之士。
恤,憂也。宣王之末,司馬職廢,姜戎為敗。箋云予,我。轉,移也。此勇力之士責司馬之辭也。我乃王之爪牙,爪牙之士當為王閑守之衛,女何移我於憂,使我無所止居乎。謂見使從軍,與姜戎戰於千畝而敗之時也。六軍之士,出自六鄉,法不取於王之爪牙之士。

賦也。祈父,司馬也。職掌封圻之兵甲。故以為號。酒誥曰,圻父薄違是也。予,六軍之士也。或曰,司右虎賁之屬也。爪牙,鳥獸所用以為威者也。恤,憂也◯軍士怨於久役。故呼祈父而告之曰,予乃王之爪牙,汝何轉我於憂恤之地,使我無所止居乎。

祈父。予王之爪士。ɦsrjɨʔ
胡轉予于恤。靡所厎止。tjɨʔ

士,事也。
底,至也。

賦也。爪士,爪牙之士也。底,至也。

祈父。亶不聰。tshong
胡轉予于恤。有母之尸饔。ʔ(r)jong

亶,誠也。
尸,陳也。熟食曰饔。箋云己從軍,而母為父陳饌飲食之具,自傷不得供養也。

賦也。亶,誠。尸,主也。饔,熟食也。言不得奉養,而使母反主勞苦之事也◯東萊呂氏曰,越勾踐伐呉,有父母耆老而無昆弟者,皆遣歸。魏公子無忌救趙,亦令獨子無兄弟者歸養。則古者有親老而無兄弟,其當免征役必有成法。故責司馬之不聰。其意謂,此法人皆聞之。汝獨不聞乎。乃驅吾從戎,使吾親不免薪水之勞也。責司馬者,不敢斥王也。

◎序以為,刺宣王之詩。說者又以為,宣王三十九年,戰于千畞。王師敗績于姜氏之戎。故軍士怨而作此詩。東萊呂氏曰,太子晉諫靈王之詞曰,自我先王厲、宣、幽、平,而貪天禍,至于今未弭。宣王中興之主也。至與幽厲並數之,其詞雖過,觀是詩所刺,則子晉之言,豈無所自歟。但今考之詩文,未有以見其必為宣王耳。下篇倣此。

186〈小雅・鴻雁之什・白駒〉

白駒,大夫刺宣王也。箋刺其不能留賢也。○白駒,馬五尺以上曰駒。

皎皎白駒。食我場苗。m(r)jaw
縶之維之。以永今朝。trjaw
所謂伊人。於焉逍遙。ljaw

宣王之末,不能用賢,賢者有乘白駒而去者。縶,絆。維,繫也。箋云永,久也。原此去者,乘其白駒而來,使食我場中之苗。我則絆之繫之,以永今朝。愛之,欲留之。
箋云伊當作繄,繄猶是也。所謂是乘白駒而去之賢人,今於何遊息乎。思之甚也。

賦也。皎皎,潔白也。駒,馬之未壯者。謂賢者所乘也。場,圃也。縶,絆其足。維,繫其靷。永,久也。伊人,指賢者也。逍遙,遊息也◯為此詩者,以賢者之去而不可留也,故託以其所乘之駒,食我場苗,而縶維之,庶幾以永今朝,使其人得以於此逍遙而不去。若後人留客,而投其轄於井中也。

皎皎白駒。食我場藿。hwak
縶之維之。以永今夕。z(l)jAk
所謂伊人。於焉嘉客。khrak

藿猶苗也。夕猶朝也。

賦也。藿,猶苗也。夕,猶朝也。嘉客,猶逍遙也。

皎皎白駒。賁然來思。sjɨ
爾公爾侯。逸豫無期。g(r)jɨ
慎爾優游。勉爾遁思。sjɨ

賁,飾也。箋云願其來而得見之。易卦曰「山下有火,賁。」賁,黃白色也。○賁,彼義反,徐音奔。毛、鄭全用易為釋。
爾公爾侯邪,何為逸樂無期以反也。
慎,誠也。箋云誠女優遊,使待時也。勉女遁思,度已終不得見。自訣之辭。

賦也。賁然,光采之貌也。或以為,來之疾也。思,語詞也。爾,指乘駒之賢人也。愼,勿過也。勉,毋決也。遁思,猶言去意也◯言此乘白駒者,若其肯來,則以爾為公,以爾為侯,而逸樂無期矣。猶言橫來大者王,小者侯也。豈可以過於優游,決於遁思,而終不我顧哉。蓋愛之切,而不知好爵之不足縻,留之苦,而不恤其志之不得遂也。

皎皎白駒。在彼空谷。kok
生芻一束。其人如玉。hjok, ng(r)jok
毋金玉爾音。而有遐心。ʔ(r)jɨm

空,大也。sjɨm
箋云此戒之也。女行所舍,主人之餼雖薄,要就賢人,其德如玉然。
箋云毋愛女聲音,而有遠我之心。以恩責之也。
○毋音無,本亦作無。

賦也。賢者必去而不可留矣。於是歎其乘白駒入空谷,束生芻以秣之,而其人之德美如玉也。蓋已邈乎其不可親矣。然猶冀其相聞而無絕也。故語之曰,毋貴重爾之音聲,而有遠我之心也。

187〈小雅・鴻雁之什・黃鳥〉

黃鳥,刺宣王也。箋刺其以陰禮教親而不至,聮兄弟之不固。

黃鳥黃鳥。無集于穀。無啄我粟。kok, sjok
此邦之人。不我肯穀。kok
言旋言歸。復我邦族。dzok

興也。黃鳥,宜集木啄粟者。箋云興者,喻天下室家不以其道而相去,是失其性。
榖,善也。箋云不肻以善道與我。
宣王之末,天下室家離散,妃匹相去,有不以禮者。箋云言,我。複,反也。

比也。穀,木名。穀,善。旋,回。復,反也◯民適異國,不得其所。故作此詩。託為呼其黃鳥而告之曰,爾無集于穀,而啄我之粟。苟此邦之人,不以善道相與,則我亦不久於此,而將歸矣。

黃鳥黃鳥。無集于桑。無啄我粱。sang, C-rjang
此邦之人。不可與明。mrjang
言旋言歸。復我諸兄。hwrjang

不可與明夫婦之道。箋云明當為盟。盟,信也。
婦人有歸宗之義。箋云宗,謂宗子也。

比也。

黃鳥黃鳥。
無集于栩。無啄我黍。hw(r)jaʔ, hjaʔ
此邦之人。不可與處。KHjaʔ
言旋言歸。復我諸父。b(r)jaʔ

處,居也。
諸父,猶諸兄也。

比也。

◎東萊呂氏曰,宣王之末,民有失所者。意他國之可居也。及其至彼,則又不若故郷焉。故思而欲歸。使民如此,亦異於還定安集之時矣。今按詩文,未見其為宣王之世。下篇亦然。

論曰序言黃鳥刺宣王而不言所刺之事毛鄭以為室家相去之詩考文求義近是矣其曰宣王之末天下室家離散者則非也宣王承厲王之亂内修政事外攘夷狄征伐所向有功故能恢復境土安集人民内用賢臣外撫諸侯其功德之大蓋中興之盛王然其詩有箴有規有誨有刺者蓋雖聖人不能無過也書稱成湯改過不吝者蓋不言無過言有過而能改爾宣王之詩凡二十篇其興衰撥亂南征北伐則六月采芑江漢常武是也恢復文武之業萬民安集國富人眾廢職皆修則車攻鴻雁斯干無羊是也慎微接下任賢使能則吉日烝民是也親禮諸侯賞功襃德則崧高韓奕是也夙興勤政則庭燎是也遇災而懼側身修行則雲漢是也其為功德盛矣其所稱美者眾矣然庭燎曰箴沔水曰規鶴鳴曰誨祈父白駒黃鳥我行其野四篇皆曰刺者所謂雖聖人不能無過也其所任賢臣如方叔召虎尹吉甫仲山甫之徒多矣其用人之失者一祈父爾其有遺賢乘白駒而去者亦一人爾荒歲多淫昏亦不歲歲皆然蓋有大功者不能無小失也如黃鳥所刺云此邦之人不可與處則他邦可處矣是所刺者一邦之事爾非舉天下皆然也孔子刪詩並録其功過者所以為勸戒也俾後世知大功盛德之君雖小過不免刺譏爾而毛鄭於白駒注云宣王之末不能用賢於黃鳥又云宣王之末天下室家離散如此則宣王者有始無卒終為昏亂之主矣異乎聖人錄詩之意也

188〈小雅・鴻雁之什・我行其野〉

我行其野,刺宣王也。箋刺其不正嫁取之數而有荒政,多淫昏之俗。

我行其野。蔽芾其樗。hlrja (?)
婚姻之故。言就爾居。k(r)ja
爾不我畜。復我邦家。kra

樗,惡木也。箋云樗之蔽芾始生,謂仲春之時,嫁取之月。婦之父,婿之父,相謂昏姻。言,我也。我乃以此二父之命,故我就女居。我豈其無禮來乎。責之也。
畜,養也。箋云宣王之末,男女失道,以求外昏,棄其舊姻而相怨。

賦也。樗,惡木也。壻之父,婦之父,相謂曰婚姻。畜,養也◯民適異國,依其婚姻,而不見收卹。故作此詩。言我行於野中,依惡木以自蔽。於是思婚姻之故,而就爾居。而爾不我畜也,則將復我之邦家矣。

我行其野。言采其蓫。hlrjiwk (?)
婚姻之故。言就爾宿。sjuk
爾不我畜。言歸斯復。x(r)juk(ʔ), b(r)juk

蓫,惡菜也。箋云蓫,牛蘈也,亦仲春時生,可采也。
復,反也。

賦也。蓫,牛蘈,惡菜也。今人謂之羊蹄菜。

我行其野。言采其葍。pjɨk
不思舊姻。求爾新特。dɨk
成不以富。亦祗以異。pjɨk(s), ljɨks

葍,惡菜也。新特,外昏也。箋云葍,䔰也,亦仲春時生,可采也。婿之父曰姻。我采䔰之時,以禮來嫁女。女不思女老父之命而棄我,而求女新外昏特來之女。責之也,不以禮嫁,必無肯媵之。
祗,適也。箋云女不以禮為室家,成事不足以得富也。女亦適以此自異於人道,言可惡也。

賦也。葍,䔰,惡菜也。特,匹也◯言爾之不思舊姻,而求新匹也,雖實不以彼之富,而厭我之貧,亦秖以其新而異於故耳。此詩人責人忠厚之意。

◎王氏曰,先王躬行仁義,以道民厚矣。猶以為未也。又建官置師,以孝友睦姻任恤六行敎民。為其有父母也,故敎以孝。為其有兄弟也,故敎以友。為其有同姓也,故敎以睦。為其有異姓也,故敎以姻。為鄰里郷黨相保相愛也,故敎以任。相賙相救也,故敎以卹。以為,徒敎之或不率也。故使官師以時書其德行而勸之。以為,徒勸之或不率也。於是乎有不孝不睦不婣不弟不任不卹之刑焉。方是時也,安有如此詩所刺之民乎。

189〈小雅・鴻雁之什・斯干〉

斯干,宣王考室也。箋考,成也。德行國富,人民殷眾,而皆佼好,骨肉和親,宣王於是築宮廟群寢,既成而釁之,歌斯干之詩以落之。此之謂成室。宗廟成,則又祭祀先祖。○落如字,始也。

秩秩斯干。幽幽南山。kan, srjan
如竹苞矣。如松茂矣。pru, m(r)juʔ(s), xu(ʔ)s
兄及弟矣。式相好矣。無相猶矣。ju

興也。秩秩,流行也。干,澗也。幽幽,深遠也。箋云興者,喻宣王之德,如澗水之源,秩秩流出,無極已也。國以饒富,民取足焉,如於深山。
苞,本也。箋云言時民殷眾,如竹之本生矣。其佼好,又如松柏之暢茂矣。
猶,道也。箋云猶當作瘉。瘉,病也。言時人骨肉用是相愛好,無相詬病也。

賦也。秩秩,有序也。斯,此也。干,水涯也。南山,終南之山也。苞,叢生而固也。猶,謀也◯此築室既成,而燕飮以落之,因歌其事言,此室臨水而面山。其下之固,如竹之苞,其上之密,如松之茂。又言居是室者,兄弟相好,而無相謀。則頌禱之辭。猶所謂聚國族於斯者也。張子曰,猶,似也。人情大抵,施之不報則輟。故恩不能終。兄弟之閒,各盡己之所宜施者,無學其不相報而廢恩也。君臣父子朋友之閒,亦莫不用此道。盡己而已。愚按此於文義,或未必然。然意則善矣。或曰,猶當作尤。

似續妣祖。tsaʔ
築室百堵。西南其戶。taʔ, gaʔ
爰居爰處。爰笑爰語。KHjaʔ, ng(r)jaʔ

似,嗣也。箋云似讀如巳午之巳。巳續妣祖者,謂巳成其宮廟也。妣,先妣姜嫄也。祖,先祖也。
西鄉戶,南鄉戶也。箋云此築室者,謂築燕寢也。百堵,百堵一時起也。天子之寢有左右房,西其戶者,異於一房者之室戶也。又雲南其戶者,宗廟及路寢,制如明堂,每室四戶,是室一南戶爾。
箋云爰,於也。於是居,於是處,於是笑,於是語。言諸寢之中,皆可安樂。

賦也。似,嗣也。妣先於祖者,協下韻爾。或曰,謂姜嫄后稷也。西南其戶,天子之宮,其室非一,在東者西其戶,在北者南其戶。猶言南東其畞也。爰,於也。

約之閣閣。椓之橐橐。kak, thak
風雨攸除。鳥鼠攸去。君子攸芋。lrjas, kh(r)jas, hw(r)ja

約,束也。閣閣,猶歷歷也。橐橐,用力也。箋云約謂縮板也。椓謂㨨土也。○㨨,說文音敕周反,引也。
芋,大也。箋云芋當作幠。幠,覆也。寢廟既成,其牆屋弘殺,則風雨之所除也。其堅致,則鳥鼠之所去也。其堂堂相稱,則君子之所覆蓋。

賦也。約,束板也。閣閣,上下相乘也。椓,築也。橐橐,杵聲也。除,亦去也。無風雨鳥鼠之害。言其上下四旁,皆牢密也。芋,尊大也。君子之所居,以為尊且大也。

如跂斯翼。ljɨk
如矢斯棘。如鳥斯革。krjɨk, krɨk
如翬斯飛。君子攸躋。pjɨj, tsɨj

如人之跂竦翼爾。
棘,棱廉也。革,翼也。箋云棘,戟也,如人挾弓矢戟其肘,如鳥夏暑希革張其翼時。○棘,居力反,韓詩作朸。朸,隅也,旅即反。革如字,韓詩作勒,云翅也。
躋,升也。箋云伊洛而南,素質,五色皆備成章,曰翬。此章四如者,皆謂廉隅之正,形貌之顯也。翬者,鳥之奇異者也,故以成之焉。此章主於宗廟,君子所升,祭祀之時。○翬者輝,雉名,說文云大飛也。

賦也。跂,竦立也。翼,敬也。棘,急也。矢行緩則枉,急則直也。革,變。翬,雉。躋,升也◯言其大勢嚴正,如人之竦立而其恭翼翼也。其廉隅整飭,如矢之急而直也。其棟宇峻起,如鳥之警而革也。其簷阿華采而軒翔,如翬之飛而矯其翼也。蓋其堂之美如此,而君子之所升以聽事也。

殖殖其庭。有覺其楹。leng, (l)jeng
噲噲其正。噦噦其冥。君子攸寧。tjeng, meng, neng

殖殖,言平正也。有覺,言高大也。箋云覺,直也。
正,長也。冥,幼也。箋云噲噲,猶快快也。正,晝也。噦噦,猶煟煟也。冥,夜也。言居之晝日則快快然,夜則煟煟然,皆寬明之貌。 ○幼,本或作窈。
箋云此章主於寢,君子所安,燕息之時。

賦也。殖殖,平正也。庭,宮寢之前庭也。覺,高大而直也。楹,柱也。噲噲,猶快快也。正,向明之處也。噦噦,深廣之貌。冥,奧窔之閒也。言其室之美如此,而君子之所休息以安身也。

下莞上簟。乃安斯寢。limʔ, tshjimʔ
乃寢乃興。乃占我夢。x(r)jɨng, mjɨng(s)
吉夢維何。維熊維羆。維虺維蛇。 gaj, p(r)jaj, LjAj

箋云莞,小蒲之席也。竹葦曰簟。寢既成,乃鋪席與群臣安燕為歡以落之。○莞音官,草叢生水中,莖圓,江南以為席,形似小蒲而實非也。
言善之應人也。箋云興,夙興也。有善夢則占之。
箋云熊羆之獸,虺蛇之蟲,此四者,夢之吉祥也。

賦也。莞,蒲席也。竹葦曰簟。羆,似熊而長頭高脚,猛憨多力,能拔樹。虺,蛇屬。細頸大頭,色如文綬。大者長七八尺◯祝其君安其室居,夢兆而有祥。亦頌禱之詞也。下章放此。

大人占之。維熊維羆。男子之祥。p(r)jaj, z(l)jang
維虺維蛇。女子之祥。LjAj, z(l)jang

箋云大人占之,謂以聖人占夢之法占之也。熊羆在山,陽之祥也,故為生男。虺蛇穴處,陰之祥也,故為生女。○大音泰。後「大人」同。

賦也。大人,大卜之屬。占夢之官也。熊羆,陽物。在山,彊力壯毅,男子之祥也。虺蛇,陰物。穴處。柔弱隱伏,女子之祥也◯或曰,夢之有占,何也。曰,人之精神,與天地陰陽流通。故晝之所為,夜之所夢,其善惡吉凶,各以類至。是以先王建官設屬,使之觀天地之會,辨陰陽之氣,以日月星辰,占六夢之吉凶,獻吉夢贈惡夢。其於天人相與之際,察之詳而敬之至矣。故曰,王前巫而後史。宗祝瞽侑,皆在左右,王中心無為也,以守至正。

乃生男子。載寢之床。dzrjang
載衣之裳。載弄之璋。djang, tjang
其泣喤喤。朱芾斯皇。室家君王。wrang, wang, wjang

半珪曰璋。裳,下之飾也。璋,臣之職也。箋云男子生而臥於床,尊之也。裳,晝日衣也。衣以裳者,明當主於外事也。玩以璋者,欲其比德焉。正以璋者,明成之有漸。
箋云皇猶煌煌也。芾者,天子純朱,諸侯黃朱。室家,一家之內。宣王將生之子,或且為諸侯,或且為天子,皆將佩朱芾煌煌然。
○喤音熿,聲也。芾音弗。

賦也。半圭曰璋。喤,大聲也。芾,天子純朱,諸侯黃朱。皇,猶煌煌也。君,諸侯也◯寢之於牀,尊之也。衣之以裳,服之盛也。弄之以璋,尚其德也。言男子之生於是室者,皆將服朱芾煌煌然,有室有家,為君為王矣。

乃生女子。載寢之地。lrjajs (?)
載衣之裼。載弄之瓦。hleks, ngwrajʔ
無非無儀。唯酒食是議。無父母詒罹。ng(r)jaj, ng(r)jajs, C-rjaj

裼,褓也。瓦,紡塼也。箋云臥於地,卑之也。褓,夜衣也。明當主於內事。紡塼,習其一有所事也。○裼,他計反,韓詩作褅,音同。
婦人質無威儀也。罹,憂也。箋云儀,善也。婦人無所專於家事,有非非婦人也,有善亦非婦人也。婦人之事,惟議酒食爾,無遺父母之憂。○詒,本又作貽,遺也。罹,本又作離。

賦也。裼,褓也。瓦,紡塼也。儀,善。罹,憂也◯寢之於地,卑之也。衣之以褓,即其用而無加也。弄之以瓦,習其所有事也。有非,非婦人也。有善,非婦人也。蓋女子以順為正。無非,足矣。有善,則亦非其吉祥可願之事也。唯酒食是議,而無遺父母之憂,則可矣。易曰,無攸遂。在中饋。貞吉。而孟子之母亦曰,婦人之禮,精五饭,冪酒漿,養舅姑,縫衣裳而已矣。故有閨門之脩,而無境外之志,此之謂也。

◎舊說,厲王既流于彘,宮室圮壞。故宣王即位,更作宮室,既成而落之。今亦未有以見其必為是時之詩也。或曰,儀禮下管新宮。春秋傳宋元公賦新宮。恐即此詩。然亦未有明證。

論曰毛於斯干詁訓而已然與他詩多不同鄭箋不詳詩之首卒隨文為解至有一章之内每句别為一說是以文意散離前後錯亂而失詩之旨歸矣又復差其章句章句之學儒家小之然若乖其本旨害於大義則不可以不正也鄭謂秩秩斯干者喻宣王之德流出無極已也幽幽南山者喻國富饒民取足如取於山如竹苞矣者喻時人民之殷眾如松茂矣者喻民佼好又以兄及弟矣已下三句謂時人骨肉相愛好無相詬病斷此為一章且詩之比興必須上下成文以相發明乃可推據今若獨用一句而不以上下文理推之何以見詩人之意且如鄭說則一章都無考室之義且宣王方戒其臣民兄弟無相詬病下章承之遽言我似續姜嫄先祖初無義理且詩止云似續妣祖鄭便謂是成廟不知何以知之其次句則已别言築寢矣又隔二章後謂如跂斯翼一章為成廟其下一章又復言寢都無倫次此所謂文意散離前後錯亂者也且約之閣閣一章與如跂一章皆是述造屋之事而鄭輒别如跂一章為廟者止用君子攸躋一句謂升而祭祀爾至如七月云躋彼公堂又可為祭祀乎以此知其謬也自下莞上簟而下四章直述占夢生子等事毛鄭訓釋皆是矣然不言其旨歸則何關考室之義也毛訓秩秩於此為流行於假樂則為有常鄭於他詩又别訓為清莫知孰是今以斯干義考之有常近是矣毛訓猶為道鄭於他詩皆訓為圖為謀又或為尚惟為圖謀近是謀者事疑未决心有所慮而言也蓋言兄弟相親好無相疑慮而謀爾鄭又改猶為瘉改芋為幠改字先儒已知其非矣毛訓芋為大於義是也毛鄭於他詩皆訓棘為急而毛於此詩為稜亷意頗近而簡難曉鄭訓為戟謂如挾弓矢戟其肘迂矣義當為急矢行緩則枉急則直謂亷隅繩直如矢行也鄭又謂如鳥斯革云夏暑希革張其翼者迂之甚也革變也謂如鳥驚變而竦顧也且毛鄭所以不得詩之本義者由不以詩為考室之辭也古人成室而落之必有稱頌禱祝之言如歌於斯哭於斯聚國族於斯謂之善頌善禱者是矣若知斯干為考室之辭則一篇之義簡易而通明矣且序但言考室而詩本無廟事鄭云宫廟亦衍說也

本義曰宣王既成宫寢詩人作為考室之辭其首章曰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如竹苞矣如松茂矣云者澗也山也有常處而不遷壞者也竹也松也生於其間四時常茂盛不彫落草木之壽者也詩人以成室不遷壞如山澗而人居此室常安榮而壽考如松竹之在山澗也此所謂頌禱之辭也其二章曰兄及弟矣式相好矣無相猶矣似續妣祖築室百堵西南其户爰居爰處爰笑爰語云者謂宣王與宗族兄弟相親好無疑間以共承祖先之世不隕墜得保有此宫寢以與族親居處笑語於其中亦聚國族於斯之類也笑語非一人之所獨為必有共之者謂上所言兄及弟也其三章乃言工人約之椓之施功力以成此室以蔽風雨而去鳥鼠然由君子増大而新之也其四章又言宫寢之制度其嚴正如人跂而翼翼敬也其四隅如矢行而直也其竦起如鳥驚而革也其軒翔如翬之飛也謂此室之美如此宜君子升而居之也其五章又言其庭平直其楹植立晝夜寬明宜君子居之而安寧也其六章已下至於卒章盛陳占夢生子之事者謂安此寢而生男女男則世為王女則宜人之家室而不貽父母之憂亦禱頌之詞也

【朱子語類】揚問「橫渠說斯干『兄弟宜相好,不要相學』,指何事而言。」曰「不要相學不好處。且如兄去友弟,弟卻不能恭其兄;兄豈可學弟之不恭,而遂亦不友為兄者。但當盡其友可也。為弟能恭其兄,兄乃不友其弟;為弟者豈可亦學兄之不友,而遂忘其恭。為弟者但當知其盡恭而已。如寇萊公撻倒用印事,王文正公謂他底既不是,則不可學他不是,亦是此意。然詩之本意,『猶』字作相圖謀說。」(宇)

「載弄之瓦。」瓦,紡磚也,紡時所用之物。舊見人畫列女傳,漆室乃手執一物,如今銀子樣。意其為紡磚也,然未可必。(時舉)

190〈小雅・鴻雁之什・無羊〉

無羊,宣王考牧也。箋厲王之時,牧人之職廢。宣王始興而複之,至此而成,謂複先王牛羊之數。

誰謂爾無羊。三百維群。gjun
誰謂爾無牛。九十其犉。njun
爾羊來思。其角濈濈。tsrjɨ/up
爾牛來思。其耳濕濕。hjɨ/up

黃牛黒脣曰犉。箋云爾,女也。女,宣王也。宣王復古之牧法,汲汲於其數,故歌此詩以解之也。誰謂女無羊。今乃三百頭為一群。誰謂女無牛。今乃犉者九十頭。言其多矣,足如古也。
聚其角而息濈濈然。箋云言此者,美畜產得其所。
呞而動,其耳濕濕然。○呞,郭注爾雅云食已,複出嚼之也。

賦也。黃牛黑唇曰犉。羊以三百為羣。其羣不可數也。牛之犉者九十,非犉者尚多也。聚其角,而息濈濈然。呞而動其耳濕濕然。王氏曰,濈濈,和也。羊以善觸為患。故言其和。謂聚而不相觸也。濕濕,潤澤也。牛病則耳燥。安則潤澤也◯此詩言,牧事有成而牛羊眾多也。

或降于阿。或飲于池。或寢或訛。ʔaj, lrjaj, ngwaj
爾牧來思。何簑何笠。或負其餱。g(r)jo
三十維物。爾牲則具。g(r)jos

訛,動也。箋云言此者,美其無所驚畏也。○訛,五戈反,又五何反,韓詩作譌。譌,覺也。
何,揭也。蓑所以備雨,笠所以禦暑。箋云言此者,美牧人寒暑飲食有備。
黑毛色者三十也。箋云牛羊之色異者三十,則女之祭祀,索則有之。

賦也。訛,動。何。掲也。蓑、笠,所以備雨。三十維物,齊其色而別之。凡為色三十也◯言牛羊無驚畏,而牧人持雨具,齎飮食,從其所適,以順其性。是以生養蕃息,至於其色無所不備,而於用無所不有也。

爾牧來思。以薪以蒸。以雌以雄。tjɨng, wjɨng
爾羊來思。矜矜兢兢。不騫不崩。g(r)jɨng, pɨng
麾之以肱。畢來既升。kwɨng, h(l)jɨng

箋云此言牧人有餘力,則取薪蒸、搏禽獸以來歸也。粗曰薪,細曰蒸。
矜矜兢兢,以言堅彊也。騫,虧也。崩,群疾也。
肱,臂也。升,升入牢也。箋云此言擾馴從人意也。

賦也。麤曰薪,細曰蒸。雌雄,禽獸也。矜矜兢兢,堅强也。騫,虧也。崩,羣疾也。肱,臂也。既,盡也。升,入牢也◯言牧人有餘力,則出取薪蒸搏禽獸。其羊亦馴擾從人,不假箠楚。但以手麾之,使來則畢來。使升則既升也。

牧人乃夢。眾維魚矣。旐維旟矣。ng(r)ja, lja
大人占之。眾維魚矣。實維豐年。ng(r)ja, nɨn
旐維旟矣。室家溱溱。lja, tsrjɨn

箋云牧人乃夢見人眾相與捕魚,又夢見旐與旟。占夢之官得而獻之於宣王,將以占國事也。
隂陽和則魚衆多矣。箋云魚者,庶人之所以養也。今人眾相與捕魚,則是歲熟相供養之祥也。易中孚卦曰「豚魚吉。」
溱溱,眾也。旐旟所以聚眾也。箋云溱溱,子孫衆多也。

賦也。占夢之說,未詳。溱溱,眾也。或曰,眾謂人也。旐,郊野所建。統人少。旟,州里所建。統人多。蓋人不如魚之多。旐所統不如旟所統之眾。故夢人乃是魚,則為豐年。旐乃是旟,則為人眾。

論曰無羊之義簡而易明然毛不解以雌以雄使學者何所從鄭以爾為斥宣王又謂眾維魚矣實維豐年為人眾相與捕魚是歲熟庶人相供養之祥室家溱溱為人之子孫眾多既不關考牧事因謂占夢之官獻夢於王皆失之矣且一篇之中所爾者皆是牧人豈特於無羊無牛為爾宣王鄭亦何從而知此爾宣王而彼爾牧人邪以雌以雄鄭謂牧人搏禽獸迂矣據詩眾維魚矣但言魚多爾何有捕魚之文及人之子孫眾多皆不關牧事詩人本為考牧不應汎言獻夢而為鄭學者遂附益之以為庶人無故不殺雞豚惟捕魚以為養此為繆說不待論而可知鴟鴞曰予未有室家則鳥獸以所居為室家矣牛羊牢闌亦其室家也

本義曰宣王既修厲王之廢百職皆舉而牧人所掌牛羊蕃息詩人因美其事呼牧人而告之曰誰謂爾無牛羊乎其數若此之多也其曰以薪以蒸以雌以雄者謂牛羊在野牧人有餘力於薪蒸而牛羊以時合其牝牡所以云此者見人畜各遂其樂也魚之為物生子最多故夢魚者占為豐年歲無水旱則野草茂而畜牧肥此牧人之樂也室家溱溱謂牛羊蕃息眾多也